在佛罗里达州圣卢西亚县的公共马路上，有7个未经许可的自动车牌识别摄像头在偷偷记录过往车辆，又在政府追责前夜被神秘人拆走。更反常的是，县政府宣布不再调查幕后业主是谁，而知情的设备供应商 Flock Safety 则以保护客户隐私为由拒绝交出名单。这起荒诞剧揭开了一个被忽视的现实：以 Flock Safety 为代表的商业监控网络，已经变成一套连地方政府都失去物理控制权和知情权的影子基础设施。
圣卢西亚县的幽灵摄像头与暴涨账单
这场风波始于当地居民对街头监控泛滥的反弹。2026年7月18日，31岁的圣卢西亚县居民 Hannah Galindo 在 Change.org 发起题为 Say no to mass surveillance 的请愿，要求移除全县的 Flock 摄像头。迫于民间压力，圣卢西亚港于8月27日宣布将 Flock 数据保留期从30天缩短至7天，并建立每周审计制度；随后，圣卢西亚县委员会在9月1日以3比2投票决定，停止在县属土地和路权上发放新的车牌识别许可证，并限期移除现有设备。
然而，当县政府真正去清点自家马路上的电线杆时，才发现账本根本对不上。9月的初步排查共发现66个摄像头，其中52个有许可，14个属于无证安装；10月5日的地方报告曾指出，其中3个无证设备属于县治安官办公室。到了10月底《华盛顿邮报》跟进时，官方口径中的无证摄像头变成了12个——圣卢西亚港和皮尔斯堡两市警局认领了其中5个，理由是误信了一张许可证可挂多个摄像头的指导意见（但警方和 Flock 均拒绝确认是谁给出了这一指导）。剩下的7个无证摄像头，则在县政府给予的30天不问责自行拆除期内被神秘拆走。
面对居民对数据去向的追问，圣卢西亚县发言人 Erick Gill 称，县政府的目标只是在30天内清理路权，如今设备已拆，目标达成，缺乏资源去追查背后所有者。另一边，Flock 发言人向媒体承认公司清楚这些摄像头属于几个不同的客户，但拒绝透露具体机构合同、数量或位置。
这种失控背后，是地方执法部门短短几年内对 Flock 网络的采购膨胀。相比传统固定在收费站或巡逻警车上的车牌识别设备，Flock 将其改造成太阳能供电、蜂窝网络实时联网的道旁硬件，以 SaaS 订阅模式同时卖给警方和私人业主协会（HOA）、商业园区。媒体报道称圣卢西亚港警方的合同在三年内从2.2万美元飙升至2025年的47万美元；而翻查该市议会2025年3月24日的官方立法记录（文件2025-228，合同20230091修正案2），市议会当天批准增加26个摄像头（总数从23个增至49个），新增费用189,700美元（含设备费105,700美元及年订阅费84,000美元），使多年累计合同总额定格在455,706.85美元。紧邻的皮尔斯堡市同样在扩张，该市于2022年5月批准了一份为期两年、价值14.6万美元的26个摄像头合同，又在2026年3月16日（决议26-R17）批准与再开发局签署不超过238,400美元的设备协议。
| 采购方与决策时间 | 摄像头数量变化 | 批准金额明细 | 路权排查结果 |
|---|---|---|---|
| 圣卢西亚港（2025年3月24日） | 从23个扩充至49个 | 新增18.97万美元，累计总额455,706.85美元 | 与皮尔斯堡警方共认领5个无证设备 |
| 皮尔斯堡（2022年5月 / 2026年3月16日） | 首期26个，后签再开发局扩充协议 | 首期14.6万美元，新签不超23.84万美元 | 另有7个无证设备被未知客户拆走 |
- 结论.公私混卖与跨部门拆单采购，让商业监控公司在市政议会缺乏统筹监管的缝隙里，把公共街道变成了权属不明的监控盲区。
拔掉电源也收不回的数据黑箱
圣卢西亚县官员以为只要把摄像头从路边拆掉，或者像圣卢西亚港那样把云端保留期缩短到7天，就能平息隐私争议。但在 Flock 的技术架构与证据规则下，物理拆除只是一剂安慰剂。
根据 Flock 当前的证据政策，系统默认数据保留期虽然为7天（受客户协议和法律要求制约），但在保留期内，系统完全允许授权用户将车辆图像和调查摘要下载到本地。那7个未知归属的无证摄像头在路边运行期间捕获的市民出行轨迹，随时可能已被神秘客户导出并脱离云端，拆掉铁盒子根本无法销毁已经流散的数据。
更何况，即便数据留在云端，Flock 自身的权限隔离与日志审计也漏洞百出。Flock 在2026年10月13日的声明中不得不承认，2025年部分加州机构的摄像头网络曾被外州机构无意中访问，且由于早期设置日志存在缺陷，公司有时甚至无法查明跨州数据共享发生的原因。而在内部使用端，缺乏搜查令约束的数据库早已沦为公器私用的工具——2026年6月的法庭记录显示，佛罗里达州奥兰治市一名警官涉嫌利用 Flock 系统非法查询其前女友车牌至少69次，并顺带查询了前女友父母的车牌。
拔得掉路边的太阳能电杆，收不回早已导出到本地的市民轨迹。
翻倍的隐秘网络与俄罗斯水军话术
全美多地近期掀起了退订潮，但原因远比表面上的警民对立更复杂。舆论普遍将退订归因于跨党派反监控联盟对警方滥权的抵制，以及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CLU）推出的 DeFlock 社区指南。但实际行政记录表明，合规漏洞同样是致命导火索：弗吉尼亚州斯汤顿于2026年1月宣布终止合同，而马萨诸塞州霍普金顿在2026年8月20日立即终止合同的直接原因，是法律审查发现了采购程序缺陷。
面对丢单危机，Flock 管理层选择了对外强硬施压、对内兜售阴谋论的双面策略。据 404 Media 在2026年10月26日曝光的闭门警务会议录音，Flock CEO Garrett Langley 向在场警察宣称，全美像 Galindo 这样的反 Flock 抗议根本不是真的，而是匿名机器人水军所为。他声称有人在花钱买帖，并抛出一个早已被证伪的说法：上周乌克兰用无人机轰炸俄罗斯一座数据中心后，社媒上关于 Flock 的讨论量一夜之间暴跌50%，较7月更是下降了95%。录音中，Langley 还提到妻子建议他不要道歉，并表达了避免接受更多媒体采访的意愿。
在用阴谋论安抚警方客户的同时，Flock 动用法律武器去掩盖其真实的商业版图。今年8月，Flock 向《德克萨斯论坛报》估计全美执法机构使用的摄像头约为12万个。但网络安全研究员 Joshua Michael 在9月发布的论文中披露，他通过一个未登录即可获取设备位置的访问令牌漏洞，抓取并绘制了全美设备地图；软件工作室 Tensorust 创始人 Matt Busel 分析该地图发现，Flock 的真实网络规模高达214,073台。多出来的近10万台设备，极可能就是游离于政府监管之外的私人摄像头网络。
Flock 在去年12月修复该问题时曾向客户发邮件承认未发现数据被未授权访问的迹象（这恰恰印证了 Michael 所警告的监控日志失效），却在地图公开后向 Michael 发出停止侵权函，指责其为恶意行为者、通报执法部门，并威胁提起包含法定和惩罚性赔偿的诉讼，要求下架论文并交出所有获取数据者的名单。目前 Michael 正自费应诉并通过 Proton 托管研究地图镜像。
- 风险.当科技供应商以商业机密为盾牌，连地方政府都查不清马路上是谁在收集车牌数据时，市政采购的合规审查将成为各城市唯一能刹住车的法律杠杆。
接下来最值得盯紧的三个信号，是圣卢西亚港与皮尔斯堡的完整付款台账及拆除日志是否会被强制公开，Michael 披露的21.4万台设备地图中还能挖出多少未获市政许可的公私混装节点，以及是否会有更多美国城市效仿霍普金顿，直接绕开漫长的隐私辩论，从采购程序违规入手撕毁监控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