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1 月 4 日,硅谷顶级风投机构 Sequoia Capital(红杉资本)发了一份名为《The Sequoia of Tomorrow》的备忘录,一边官宣新募集约 100 亿美元资金,一边把过去 20 年建立的全球化和平台化架构几乎拆了个精光。伦敦办公室、Arc 加速器、Scouts 球探计划、早期与成长期团队的边界,甚至连风投界雷打不动的周一合伙人例会,全部被一刀砍掉。表面看这是为了消除层级官僚化、退回硅谷本土的小团队初心;往深里看,这是新掌门人 Alfred Lin 与 Pat Grady 联手 70 岁老教父 Doug Leone,对前任掌门人 Roelof Botha 过去五年扩张遗产的一次彻底清算。
先把这次大拆解的核心动作列清楚:
- 业务关停.关闭 2020 年设立的伦敦办公室;关停 2022 年 3 月推出的 7 周制种子加速器 Arc(原本向入选初创公司提供 50 万至 100 万美元);关停约 2009 年启动的 Scouts 球探计划;简化 2021 年 10 月推出的常青基金架构 Sequoia Capital Fund。
- 组织重构.废除早期(Early)与成长期(Growth)团队划分,合并为单一团队;取消传统的周一合伙人例会;机构由 Alfred Lin、Pat Grady 及 Andrew Reed、Shaun Maguire、Konstantine Buhler、Sonya Huang、David Cahn 共 7 名普通合伙人(GP)共同拥有和运营。
- 人事洗牌.前掌门人 Roelof Botha 被投票出局并彻底决裂;老将 Doug Leone 重返董事长职位并恢复活跃投资,前 Workday CEO Carl Eschenbach 回归任全职合伙人;欧洲首位合伙人 Luciana Lixandru 与合伙人 Julien Bek 拒绝迁往旧金山,2015 年加入的 Stephanie Zhan 离职自立门户,首位女合伙人 Jess Lee 从投资人名单撤下、转任首席产品官(CPO)。
罕见的彻底决裂与去 Botha 化
风投机构的路线大转弯,往往伴随着人事地震。Sequoia Capital 向来有留人不放手、体面交接的传统:1972 年创立机构的鼻祖 Don Valentine 退休交权后,还继续在合伙人例会上旁听了大约十年;2017 年退居幕后的前掌门人 Jim Goetz,至今仍挂在官网上。
唯独 Roelof Botha 成了那个例外。
2025 年 11 月 4 日,Sequoia Capital 突然宣布由 Alfred Lin 与 Pat Grady 接替 Botha 出任联合掌门人。当时对外放出的公关口径是平稳交接、转任顾问;但实际情况是,他在那场突发洗牌中被合伙人投票出局。到 2026 年夏天加入 SpaceX 董事会前后,Botha 彻底斩断了与老东家的所有联系。
把过去四年的时间线拼在一起,账就非常清楚了。2023 年 6 月,Sequoia Capital 宣布将美欧业务与中国(HongShan)、印/东南亚(Peak XV Partners)拆分为三家独立机构,并在 2024 年 1 月 4 日提前完成切割。全球加盟体系解体后,Botha 在 2020 至 2022 年间力推的三大遗产——伦敦本地化团队、对标 Y Combinator 的 Arc 加速器、打破传统基金年限的 Sequoia Capital Fund 常青基金架构——就成了悬在半空的庞大建制。
为了 run 转这套多业务、多地域的机器,机构内部不得不引入真正的企业管理层,等级制度随之蔓延到投资团队。2026 年 3 月 31 日,70 岁的老掌门人 Doug Leone 被重新任命为董事长压阵;半年后,Lin 和 Grady 直接动手,把前任留下的常青基金复杂度、欧洲据点和孵化器一并抹平。
手握 100 亿美元,为什么要自断毛细血管
这次调整最反直觉的地方,是钱变多了,触角却全砍了。
Scouts 球探计划和 Arc 加速器曾是 Sequoia Capital 离年轻创始人最近的两套毛细血管。2009 年前后启动的 Scouts 计划,把小额支票发给一线创始人和高管,让他们替机构寻找早期项目,半个风投行业后来都在抄这套作业。Jason Calacanis 当年通过这个计划把机构引向了 Uber,Sam Altman 作为球探带来了 Stripe,Airbnb 的 Brian Chesky 和 Dropbox 的两位创始人也都当过早期球探。
既然这么好用,为什么现在不要了?答案藏在备忘录点名的四个未来核心方向里:AI、太空、生物学、再工业化。
散网捕雀的时代结束了,百亿美金只用来正面猎鲸。
在移动互联网和 SaaS 时代,两三个工程师在车库里花几十万美元就能搓出一个爆款应用。那时候创业门槛极低、项目极度分散,风投机构最大的恐惧是漏看,所以必须养着庞大的球探网和孵化器到处撒网。
但到了大模型、商业航天、生物医药和重工业制造的周期,游戏规则彻底变了。算力集群、火箭发动机和自动化产线是高资本密度的硬仗,顶级人才和底层突破高度聚拢在极少数节点上。给几百个早期点子每家撒 50 万美元、办 7 周培训班,不仅喂不饱硬科技初创公司,还会极大消耗核心合伙人的注意力。
理解了这一层,就能看懂他们为什么把早期和成长期团队合二为一,甚至砍掉了延续几十年的周一合伙人例会。当 100 亿美元集中在 7 名 GP 手里时,他们不再需要流水线作业的漏斗筛选,而是要像特种部队一样,从早期到成长期由同一批人直接开出大额支票、全天候贴身抢项目。
- 风险.砍掉 Scouts 和 Arc 意味着普通早期创业者接触 Sequoia Capital 的侧门被彻底焊死,没有顶级人脉背书的草根团队拿钱难度陡增。
撤出伦敦背后,硅谷与欧洲的资本分道扬镳
关闭开张仅 6 年的伦敦办公室,是这次收缩里动静最大的一刀。备忘录里的原话相当不留情面:我们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保留本地驻点,我们在湾区大本营就能为欧洲的异类创始人提供支持。
这记耳光打在欧洲创业生态脸上并不好受,团队当场就出现了分化。2020 年被从 Accel 挖来建立伦敦办公室的首位欧洲合伙人 Luciana Lixandru,拒绝了搬回旧金山的提议,公开表态自己的家庭和事业都在欧洲;合伙人 Julien Bek 同样选择留在欧洲服务现有项目,只有 Anas Biad 决定随机构迁往旧金山。
放眼整个大西洋两岸,硅谷过江龙撤离伦敦已经成了一股浪潮,但欧洲本土深耕派却在逆势加仓:
| 机构名称 | 伦敦驻点动作 | 最新资金与团队走向 |
|---|---|---|
| Coatue | 2024 年关闭伦敦办公室 | 撤回美国本土集中管理 |
| Andreessen Horowitz (a16z) | 2025 年关闭伦敦办公室 | 收缩欧洲本地地面团队 |
| Sequoia Capital | 2026 年 11 月关闭伦敦办公室 | 合伙人留守或迁旧金山,湾区远程覆盖 |
| Accel | 2000 年设伦敦办公室并坚守至今 | 2026 年 8 月刚为欧洲及以色列早期项目募资 8 亿美元 |
| Index Ventures | 长期保留伦敦核心办公室 | 继续押注欧洲本地化贴身投资 |
为什么 Accel 能在 3 个月前刚为欧洲募资 8 亿美元,而 Sequoia Capital 和 a16z 却接连拔营?
并不是欧洲没有好项目,而是两类机构的算盘完全不同。早在 2000 年扎根伦敦的 Accel 赚的是本地化深耕的钱;而 Sequoia Capital 撤军的底气,来自于 AI 浪潮下旧金山湾区重新形成的单极虹吸效应。
《史记》有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在硅谷顶级 GP 的视角里,既然全球最顶尖的 AI 模型、算力基建和百亿级资本都在旧金山湾区,那么一个欧洲创始人如果真有改变世界的野心,他迟早得自己买机票飞到旧金山来找钱、招人、设办公室。既然猎物会主动走进猎场,猎人自然觉得犯不着在大洋彼岸养一座昂贵的哨所。
- 结论.硅谷顶级 VC 的平台化扩张已经见顶,风投行业正在分裂为重资产深耕本地的生态派,与退守湾区、靠百亿美金单点狙击的精英作坊派。
20 年前,Sequoia Capital 亲手发明了球探网络、全球分部和全周期平台,引得全球同行争相效仿;20 年后,发明者自己按下了倒退键。当 7 名合伙人揣着 100 亿美元退回沙山路的大本营,留给全球其他风投机构的考题只有一个:你手里的那套平台化班子,究竟是在帮创始人干活,还是在养活一套官僚体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