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5日,在 Salesforce 举办的 Dreamforce 2026 大会上,NVIDIA 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再次将自己置于全球科技监管的对立面。面对台下数千名企业客户与开发者,他明确表示反对任何形式的 AI 新法律与新监管,直言安全本质是一个工程问题,而不是法律问题。在他描绘的图景中,自由市场足以惩戒劣质技术,企业如果不确信产品的安全性与功能性,自然不会推向市场,创新速度与产品安全并重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
这套逻辑听上去务实而笃定,却避开了科技产业数十年里一再重演的根本矛盾:工程手段能够修复代码缺陷,却治不好商业模式本身的贪婪。
工程师的品控,防不住利益驱使的恶果
黄仁勋试图将复杂的前沿大模型降维为普通计算系统,借此论证既有的产品责任法早已足够。如果 AI 带来的风险仅限于系统崩溃或代码错误,这种判断勉强站得住脚。2024 年 CrowdStrike 引发全球航班瘫痪的蓝屏事故,确实属于系统健壮性失守的工程灾难,事后可以通过补丁、容灾测试与架构冗余来修正。

但现实中的 AI 伤害远非代码崩溃那么单纯。Meta 在 2023 年被美国多州检方起诉,并在 2026 年面临高达 180 亿美元 的和解框架。检方披露的内部证据表明,Meta 的青少年心理健康调查早就明确发现了算法推荐的成瘾性恶果,但为了守住日活增长,管理层选择将警报束之高阁。
无独有偶,OpenAI 联合麻省理工学院针对近 4000 万次 真实人机交互与近千名用户的深度追踪同样证实:高依恋倾向的用户在长期使用拟人化 Agent 后,心理依赖与负面情绪显著加重。这种认知操纵与行为依恋,是模型功能强大、交互顺滑带来的直接副产物。在商业指标的重压下,寄希望于企业内部工程师以职业道德主动自我阉割,无异于与虎谋皮。
- 风险.若将安全完全降格为工程调试,企业由商业利益催生的算法诱导与心理成瘾将彻底失去法律制衡。
算力卖水人的护城河,借反垄断之名阻击合规
黄仁勋坚决推崇自由市场,不能脱离他的资产负债表来审视。外媒披露 NVIDIA 预计在下一财年实现 70% 的惊人营收增长,黄仁勋也已将这一产业诉求直接带入了特朗普的政策智囊圈。对算力军火商而言,任何在模型发布前设置的强制性合规门槛、能力审批与安全红线,都是在直接压低全球数据中心的 GPU 采购周转率。

所谓反毁灭论的宏大叙事背后,往往只是算力垄断者在拆除合规收费站。
早在 2026 年 7 月,黄仁勋就公开抨击过度监管正在削弱科技竞争力,直指闭源大模型巨头打着安全旗号搞监管俘获,试图借立法筑高行业门槛阻击竞争对手。这一指控确实击中了部分闭源巨头的软肋。英伟达积极赞助开源权重模型,逻辑在于开源模型越繁荣,全球成千上万的中小团队就越依赖英伟达的算力硬件与全套 CUDA 软件栈来微调推理。
但这绝不意味着英伟达自身践行了无边界自由。英伟达自家的 Trustworthy AI 协议白纸黑字禁止将算力用于非法监控、未授权生物识别或欺诈骚扰。只是这类协议属于典型的供应链免责条款,既不对前沿模型的能力跃迁设限,也不承担下游客户滥用技术的法律连带责任。
撕裂的治理现实:从闭源防御到分层强制
与黄仁勋的放任主张针锋相对,处于风暴中心的大模型实验室与平台型公司正在筑造各自的规则篱笆。Anthropic 在 2026 年 5 月 26 日更新了 RSP 3.3 负责任扩展政策,明确写入了能力阈值与定量风险报告,坚持能力提升必须以安全防线就位为绝对前提。OpenAI 也在同月推出了前沿治理框架,针对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辅助、自主网络攻击等失控风险,主动向加州透明度法案靠拢。

微软则在 2026 年的负责任 AI 透明度报告中,把防线后撤到了应用集成端。微软提出的映射、度量、管理与治理全栈四步法,实质上是企业软件巨头在面对自主 Agent 商业落地时,必须向采购方交付的免责说明书。
真正形成硬约束的是跨国法案。2026年8月2日,欧盟 EU AI Act 全面启动针对通用 AI 模型的强制透明度审查,并定于同年12月2日追加针对深度伪造与特定非法内容的明确禁令。在布鲁塞尔眼中,自愿测试与企业良心早已被科技史反复证伪。
先秦法家早有断言: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恃人之不可以为非也。铁路铺设之初没有自动制动闸,轮船竞速之时缺少水密隔舱标准,每一次工业规模的盲目狂飙,最终都由全社会的代价来倒逼制度补课。黄仁勋或许能够凭借算力霸权影响白宫的风向,但将技术红线全盘交给利益相关者的自由心证,终究是一场危险的赌博。
- 结论.真正的治理不是扼杀创新的事前绞杀,而是击穿商业免责护甲的第三方穿透式审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