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9 月 22 日,Gallup 与微软联合发布首批涵盖 37 个国家的全球人工智能公众参与度调查。数据勾勒出一个反常的图景:全球大多数受访地区对这项新技术普遍持正面预期,但作为前沿大模型研发重镇与资本中心的美国,却陷入了深重的信任危机。在知晓该技术的美国受访者中,74% 表示感到担忧,这一比例在 37 国中位列第一,远高于 32% 的全球中位数。
美国、埃及与巴勒斯坦成为全球仅有的三个负面情绪压倒正面情绪的受访地区。技术乐观派长期持有一种预设,认为公众的恐慌源于陌生,只要提升接触频率便能消解疑虑。然而这份跨国样本和本土细分数据共同指出了相反的现实:即便在深度嵌入日常流程的美国高频用户中,恐惧与戒备依然挥之不去。
认知与日常之间:被夸大的渗透率与真实的落地悬崖
围绕生成式 AI 的讨论中,公众往往高估了技术的日常渗透深度。部分基于本次调研的早期转述甚至出现了严重的数据口径偏差,将 43% 的中位数直接冠以日常使用之名。查阅报告原始统计可以发现,全球 37 国的中位数仅为 43% 曾使用过 AI,知晓这一概念的中位数则达到 81%。
在美国本土,技术声量与日常落地的断层更为悬殊。得益于密集的商业宣传与公共舆论,知晓 AI 的美国成年人比例高达 98.3%,曾尝试使用过工具的比例也达到 68.3%。然而,将算法融入工作或生活常规的日常使用率仅为 22.8%。这一水平不仅远低于新加坡的 45.9%,甚至不及荷兰与英国的约三成水平。
绝大多数接触过模型界面的用户并未形成工作流依赖,尝鲜与日常生产力之间横亘着实用性壁垒。更重要的是,未能高频使用的人群并没有因为技术的疏离而保持中立,相反,庞大的非高频群体直接构成了社会性戒备的蓄水池。
西方担忧悖论:高接触并未换来技术安全感
公众对 AI 的不安并不局限于美国本土,而是呈现出鲜明的区域性特征。Gallup 将其概括为西方担忧悖论。荷兰的日常使用率为 30%,其担忧率达到 67%;加拿大日常使用率为 29%,担忧率达 64%;英国的日常使用率同样为 29%,担忧率则有 63%。相比非洲地区如马拉维仅 1.0% 的日用率和相对淡漠的情绪,数字化程度越深、算法接触面越广的西方成熟经济体,集体表现出更强的防范心理。
技术越是深入日常琐事,悬在头顶的不确定性反而越发具体。
经验能够自然化解恐惧的假设在数据面前失效。在美国日常使用 AI 的核心人群中,仍有 68% 的受访者感到担忧,仅仅略低于非每周使用者的 80%。频繁调用大模型并不能消除对技术负面后果的预感,高频用户在享受生成效率的同时,同样在近距离审视其不可控性。
长期跟踪也印证了这一焦虑的累积过程。Pew 在 2026 年 2 月的数据显示,49% 的美国成年人曾使用过聊天机器人,较 2024 年的 33% 明显上升;但到了 6 月,表示对 AI 日益普及感到担忧多于兴奋的受访者攀升至 52%,该比例自 2021 年的 37% 呈现持续上涨态势。即便 Gallup 允许多选使得正负情绪并存、测得的担忧峰值达到 74%,两项独立调查的底色高度一致:普及率的爬坡,伴随的是社会焦虑水位的一路走高。
信任错位:工具精度的认可,难抵商业治理的虚空
探究焦虑根源,核心在于公众对人工智能的信任被割裂为截然不同的两个维度。用户所感受到的控制感,并未转化为主观层面的安全感。
在美国日用群体中,45% 的人高度信任 AI 能够提供准确信息,而在从未使用者中这一比例仅有 8%。日常交互让用户确信大语言模型能够胜任校对、编码或提炼文本等具体任务。但这种功能性的托付,完全无法覆盖治理层面的巨大虚空。Bentley-Gallup 的同期调查显示,仅 27% 信任企业负责任使用 AI。公众相信算法的算力,却极度怀疑掌握算力的巨头是否具备足够的自律。
这种治理焦虑被两条现实路径反复放大。在巴勒斯坦与埃及,对 AI 的负面情绪主要来自加沙冲突中算法武器靶向系统的实战报道,技术在缺乏制约的地缘对抗中展现出剥夺生命的冰冷一面。
而在美国,公众长期遭遇来自产业内部的言论反噬。过去数月,头部企业创始人与前沿对齐专家一边在国会与讲台上反复兜售模型可能突破防线、带来超过一成人类灭绝概率的极端警告,一边紧锣密鼓地向企业和个人推销协同订阅。末日叙事本是科技企业争取监管护城河与资本倾斜的公关抓手,最终却在普通职场人群中沉淀为对失业与社会失序的现实恐慌。
- 风险.当算法供应商一边推销日常生产力套件,一边兜售超级智能毁灭人类的危机叙事,最终透支的是整个商业社会的托付基础。企业在推进大模型落地的过程中,面临的不仅是推理成本的考量,更有因制度性信任匮乏引发的抵触与监管反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