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者Alec Scollon最近在博客里写下一句挺扎心的话：他开始害怕打开LLM的回复窗口，因为“我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他工作时用Claude Code，在家用Codex，还维护着一套由Qwen驱动的无监督代码生成框架，每天要花好几个小时读AI生成的文字。让他厌烦的不是某一次幻觉或某一次报错，而是同一批毛病——错误假设、机械的短促断句、过量emoji——反复出现带来的累积性疲惫。
这条博客本身只是一个人的情绪记录，但把它放进这两年AI辅助编程和AI生成内容爆发的背景里看，会发现它触到了一个还没被讲清楚的真问题：效率提升和心理疲惫，正在同一批人身上同时发生，而不是非此即彼。
工作流被重新排序，人从“写”变成“审”
Scollon的描述里有一个细节值得留意：他的工作方式已经从“设计+写代码”变成“设计→描述给LLM→审阅LLM输出→再写代码”。写代码这个动作没有消失，但排到了流程末尾，前面多了一道审阅关卡。
这个变化不是他一个人的选择，而是agentic工具普及后的普遍趋势。早几年的Copilot式代码补全，只是在编辑器里插一句建议；今天的Claude Code、Codex已经能理解上下文、拆解任务、自主改动多个文件，人的角色天然从“执行者”滑向“审核者”。而Qwen在他的用法里扮演的是另一种角色——作为可自托管的开源模型家族，被专门用来跑无监督、大规模的代码生成，产出的东西同样要靠人力回头筛查。
“疲惫”不只是主观感受，已经有人在测
Scollon自己也承认，人写东西同样会出错、同样啰嗦，问题不在AI比人差，而在于“同样的毛病一遍遍出现”让人失去新鲜感和耐心。这种说法听起来像个人心态问题，但它其实已经在被零散地记录和量化。
ScienceDirect刊出的论文《Fatigued by uncertainties: Exploring the cognitive and emotional costs of generative AI usage》，专门讨论生成式AI的不确定性带来的认知和情绪成本。arXiv上另有研究直接问“Copilot的建议如何影响开发者的挫败感和生产力”，还有一篇实证混合方法研究发现：开发者用生成式AI后，感知生产力上升的同时，认知负荷也在同步上升——这两件事不是互斥的，是同时成立的。更直接的一篇叫《An Endless Stream of AI Slop: The Growing Burden of AI-Assisted Software Development》，描述的正是审阅负担和信任侵蚀持续累积的现象。连Anthropic自己也发布过研究，讨论AI辅助和编程技能形成之间的取舍关系。
- 结论.生产力提升和认知负荷上升可以同时成立，这不是AI能力不够，而是“审阅”这项工作本身在膨胀。
供应商说效率提升，一线说负担变重：两种叙事在打架
Microsoft和GitHub官方发布的研究，代表的是另一种声音——Copilot类工具确确实实提高了开发者的生产力，这也是这些公司持续推销agentic工具的核心论据。这套叙事和一线开发者反馈的疲惫、挫败感研究，在公众讨论里常被简化成对立的两派：一派说AI好用，一派说AI烦人。
效率与疲惫，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但学术数据显示，两者其实可以并存。生产力指标（完成任务的速度、代码产出量）和认知负荷指标（人在过程中消耗的心理资源）衡量的是不同维度，一个人完全可能又快又累。Scollon那句“我感觉更高效，但也更疲惫”几乎是这套研究结论的口语版翻译。
- 风险.“LLM burnout”目前还只是开发者社区里的非正式说法，学术界和心理学领域都还没有给出严格定义或诊断标准，这意味着企业和个人现在都没有统一的应对办法。
谁会先撑不住
最先感到疲惫的是那些每天高强度使用LLM、工作流已经被重排的程序员，他们承受的是重复出现的错误和文风带来的双重消耗。紧随其后的是负责审阅无监督agent产出的团队——像Scollon维护的那套Qwen框架，代码生成规模越大，回头筛查的工作量就越大，这是一种会随规模线性增长的负担，不会自动变轻。
普通内容消费者也在承受同一种疲惫的另一个版本：搜索结果里堆满AI生成的文章，逼着人不得不多花一步去分辨哪些是真材实料。而对Anthropic、OpenAI、阿里云这些模型供应商来说，写作风格的同质化——emoji滥用、破折号短句、公式化结构——正在变成一个隐性的产品问题：如果用户开始因为“文风”而抵触输出内容，个性化和去同质化很可能会从锦上添花的功能，变成留住用户的必答题。
Scollon在博客结尾说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感觉”，这句话诚实，也说明目前确实没有现成答案。个性化设置能缓解一部分，但改不了他人生成内容的风格，也改不了AI在事实层面反复出错的概率。这更像是AI辅助编程走出蜜月期后的正常症状，而不是某个产品的缺陷——工具已经足够好用，好用到人开始计较它每天重复的那点小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