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 月 21 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谈及索马里人时说:“我总说,这些人智商低。”这句话可在美国政府公布的讲话实录中核对。11 月 21 日,Ars Technica 以此为引子批评所谓种族现实主义。这套说法最关键的一步,是把测验分数的群体差异直接解释成先天遗传差异,而现有研究并不支持这一步。

最容易被误读的,恰恰是遗传学里那些精确到小数点的结果。一项分析估计,多基因评分在所研究的欧洲祖源队列中解释了约 4.8% 的智力测验个体差异。这说的是评分在特定样本里能预测多少,不能拿来计算不同群体平均分相差多少、又有多少差距来自遗传。

达沃斯言论把国籍当成了遗传分类

特朗普点名的是一个国籍群体,但国籍、社会种族分类和遗传祖源描述的是不同的事。美国国家科学院建议遗传研究者区分社会种族分类与遗传祖源。多个遗传位点的组合确实可以帮助推断祖源,这与人类遗传变异更多存在于群体内部并不矛盾。但识别出亲缘结构,不能把遗传作用与同样随祖源变化的教育机会、语言环境等条件分开。

即使两个群体内部的遗传率都很高,平均分之差也可能由环境造成。设想两批学生入学时的分数分布相近,其中一批后来获得额外的测验训练,全组分数随之抬升。只要训练给每个人带来的增益相近,组内排名几乎不变,组间均值却拉开了。组内遗传率回答的是,在特定人群和环境里,个体之间的差异有多少与遗传差异有关;它不回答是什么抬高或压低了整组的平均分。

多基因评分能预测个体差异,不能给群体均值归因

一项 2022 年研究纳入约 300 万名参与者,构建的受教育程度多基因评分在验证样本中解释了 12% 至 16% 的个体差异。导语中的约 4.8% 则来自对一项 2018 年智力全基因组关联研究所衍生评分的汇总分析。两项结果测量的对象不同,验证样本也不同。受教育程度不能当作 IQ,这两个比例也不能拿来比较哪种特征更受遗传影响。

未传给子女的变异也可能通过学习环境贡献信号(示意图)
未传给子女的变异也可能通过学习环境贡献信号(示意图)
<svg viewBox='0 0 660 254' width='100%' height='254' role='img' aria-label='两种评分分别预测不同样本中的个体差异,均不能给组间均值归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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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x='28' y='39' fill='#b25a3a' font-size='20' font-weight='700'>预测比例不等于遗传归因</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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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x='49' y='115' fill='#2c2822' font-size='16' font-weight='700'>受教育程度</text>
<text x='361' y='115' fill='#2c2822' font-size='16' font-weight='700'>智力测验</text>
<text x='49' y='165' fill='#2c2822' font-size='36' font-weight='700'>12%–16%</text>
<text x='361' y='165' fill='#2c2822' font-size='36' font-weight='700'>约4.8%</text>
<text x='49' y='200' fill='#7a7266' font-size='14'>验证样本内差异</text>
<text x='361' y='200' fill='#7a7266' font-size='14'>欧洲祖源队列内差异</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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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测有效也不意味着评分测到了纯粹的遗传效应。譬如,父母与受教育程度相关的遗传变异,即使没有传给子女,也可能通过父母提供的学习环境与子女的教育结果相关。这类家庭间接效应可以贡献预测信号,却不能算成子女自身遗传变异的直接作用。

模型换一批人,表现也会变。用欧洲祖源样本构建的受教育程度评分,到了非洲祖源样本中,预测准确性明显下降。这不能反过来证明群体差异都来自环境,但它划出了模型的适用范围:在一批人身上验证过的预测表现,不能原样搬到另一批人身上,更不能用来解释两批人的平均差距。

从期刊到移民政策,缺的仍是因果证据

Nathan Cofnas 在 2020 年发表于《Philosophical Psychology》的论文中主张,不应排除对群体差异遗传假说的研究。这是关于什么问题可以研究的论证,论文发表并不等于假说已经得到实证支持。人口学家 Rebecca Sear 记录了另一种用法:Richard Lynn 曾援引有争议的国家 IQ 估计主张限制移民。这样的汇编要用于跨国比较,得先查样本能否代表该国人口,以及不同语言、教育经历下的分数能否放在同一尺度上。即便这些条件都满足,国家均分也不能用来判断某个申请人。

小唐纳德·特朗普在 2024 年对海地人作过类似表述。据 Ars Technica,特朗普政府其后终止了索马里和海地移民在美国的相关受保护身份。两类言论与行政决定都可分别核查,现有材料却没有证明前者促成了后者。对正在安排续证和工作的家庭,眼下要核对的是正式文件覆盖谁、何时生效;要追问这些言论是否进入了决策,则得查正式理由和决策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