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a's Archive最新一篇博文,把Anthropic的“Project Panama”包装成一场“人类知识浩劫”:秘密收购数百万本纸质书,扫描完就销毁原件,只为获得2022年前“未被AI污染”的干净语料。文章把这事和Anthropic那笔12.5亿美元的版权和解案直接挂钩,暗示销毁书籍本身被巨额罚款惩处。翻开法院文件才发现,真正被判违法、促成和解的,压根不是烧书这一步。
买书、扫描、销毁,这部分是真的
Bartz v. Anthropic PBC一案解封的证据里,Anthropic内部文件确实用过“destructively scan all the books in the world”(对全世界的书进行破坏性扫描)这种说法。公司花了数千万美元,通过中间商批量收购二手书,扫描后处置原件,理由很直接:训练数据要“干净”,不能被AI自己生成的内容污染,也不留下能追溯侵权来源的实物。这一段,Anna's Archive没有说错。
法官拆开的两件事
问题出在下一步的因果链接上。2025年6月,主审法官William Alsup给出了一份颇为微妙的裁定:购买实体书后扫描并处置原件,属于格式转换,构成合理使用——说白了,这事儿合法。真正被认定侵权、也是官司真正打输的一块,是Anthropic另外下载并留存了来自Library Genesis和盗版镜像站的电子书,用来建中央资料库。法院认定这部分不属于合理使用。烧掉的纸书,和留下的盗版电子书,是两件性质完全不同的事,法院分得清清楚楚,原文却把它们捏成了一件。
12.5亿美元,赔的是另一件事
和解金对应的,正是留存盗版电子书那部分诉求。案件覆盖48.2万余部作品,分配前人均约3000美元,律师费单独拿走了约1.0156亿美元,2026年7月20日拿到法院最终批准。Anthropic在和解里没有承认责任,但被要求销毁原始的LibGen/PiLiMi文件及衍生副本。换句话说,这笔钱是为“留了别人的盗版书”掏的,跟“烧没了自己买的书”没关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Anthropic销毁纸书的三个理由——防竞争对手拿到、避法律风险、比无损扫描省钱——每一条都指向成本和垄断,而不是伦理洁癖。这和文章渲染的“文明浩劫”不矛盾,但它是另一层判断,不该和法院的合法性认定混在一起说。
喊“抢救人类知识”的,自己也是被告
Anna's Archive呼吁全球志愿者扫描稀有书籍上传影子图书馆,理由是防止知识被AI公司垄断。这件事值得支持,但有一层背景不该被忽略:Anna's Archive依托的Library Genesis,正是这起官司里被判定侵权的资料来源之一。它一边讲“知识垄断”的道德故事,一边呼吁读者往自己的资源库里填内容——这不是要否定它做的事,而是提醒一句:它不是一个中立的旁观者。
- 风险.影子图书馆呼吁的可信度,建立在它自己也是本案侵权源头之上。
原文还漏掉一个变量:普通可重印的畅销书,和真正绝版的孤本、稀有古籍,面临的风险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前者哪怕原件被销毁,内容仍能重印、仍有别的存世本;后者一旦原件消失、数字化没跟上,才是真正的永久流失。原文把两种书混在一起讲“知识永久垄断”,情绪对了,分类是糊的。
- 结论.真正稀缺、值得抢救的是绝版孤本,不是随时能重印的畅销书。
Anthropic究竟销毁了多少本书,是不是只有它一家这么干,案卷里目前都没给出确切数字。这案子留下的先例,大概是给所有AI公司提了个醒:买书扫描完再处置原件,法院这次放行了;但资料库里躺着的盗版文件,迟早要翻旧账。烧书这件事,法律不管;藏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