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追踪网站 WhoIsInSpace.com 页面上跳动的数字定格在 10。在距离地面四百公里的近地轨道上,国际空间站与中国天宫空间站正交替穿过晨昏线,里面各自漂浮着来自不同国家的航天员。

这组数字看似平常,甚至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航天机构对外开放的标准化遥测看板。然而揭开这层极简页面,底下既没有官方统一的数据总线,也没有自动化同步的全球卫星流,全靠几个独立极客在业余时间手动敲击键盘维持更新。当人类航天迈入高频常态化时代,全球追踪太空人口的基础设施,依然停留在手工业阶段。

空间站里的十位驻留者:精确交织的在轨版图

根据 NASA 远征 75 任务名单与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CMSE)发布的信息交叉印证,截至 2026 年 9 月 17 日,在轨的 10 人名单准确无误。这 10 个人分属三个任务梯队,构成了当下近地轨道的全部常住人口。

十位在轨驻留人员分为三个飞行梯队,共同维持空间站运转(示意图)
十位在轨驻留人员分为三个飞行梯队,共同维持空间站运转(示意图)
当前在轨人类分布格局 10 全球在轨总人数 截至 2026 年 9 月两站实测 7 国际空间站 (ISS) Crew-12 (4人) + 联盟 MS-29 (3人) 3 天宫空间站 神舟二十三号乘组

国际空间站目前容纳了 7 名乘员。第一梯队是 NASA 与 SpaceX 合作的 Crew-12 乘组,飞船于 2026 年 2 月 13 日 5:15 EST(10:15:56 UTC)由 SLC-40 发射升空,并在 2 月 14 日完成对接。四名成员包括 Jessica Meir、Jack Hathaway、Sophie Adenot 以及俄罗斯宇航员 Andrey Fedyaev。第二梯队则是 2026 年 7 月 14 日搭乘联盟 MS-29 飞船从拜科努尔发射升空的乘组,成员为 Pyotr Dubrov、Anna Kikina 以及搭乘俄制飞船的 NASA 宇航员 Anil Menon。两批人员共同执行远征任务。

中国天宫空间站则驻留着神舟二十三号的 3 名航天员。CMSE 于 2026 年 5 月 23 日公布乘组名单,飞船在 5 月 24 日 23:08(北京时间,即 15:08 UTC)点火升空。指令长朱杨柱再度登天,同行航天员为张智渊,以及首位入选载荷专家的香港科研人员黎家盈。双空间站各自维持有条不紊的乘组交接,向地面传回精确的科研读数。

遥测接口的幻觉:全世界依赖的“太空计数器”全靠手工

许多开发者在给桌面小组件或物联网墨水屏寻找接口时,第一反应往往是调用 Open Notify、How Many People Are In Space Right Now 或者抓取 WhoIsInSpace.com 的数据。普遍的直觉以为,这些接口背后连着联合国和平利用外层空间委员会(UNOOSA)的权威数据库,或是各大航天局实时推流的遥测 API。

看似标准化的太空数据接口实则由业余极客手工缝补(剖面示意)
看似标准化的太空数据接口实则由业余极客手工缝补(剖面示意)

但现实截然相反。

太空人口追踪的认知反差 公众直觉:自动化遥测流水线 · 假定存在多国航天局统一官方发布源 · 假定具备标准化、低延迟的机器可读 API · 假定航天员发射对接后毫秒级事件响应 工程现实:业余极客手工业维护 · 依赖 Squarespace 静态 HTML 纯手打录入 · 缺乏时间戳校验、无 SLA 服务水平承诺 · 易发人员返航一个月后仍显示在轨的脱节

现在的 WhoIsInSpace.com 只是一个搭建在 Squarespace 上的静态展示站。它没有公开 API,没有机读协议,甚至没有数据更新时间戳校验机制。维持这个站点运转的,是站长在看到新闻通报后手动上传照片、修改计时器前端。

即便是老牌数据源 Spacefacts.de,虽然考据扎实,页面却经常处于数月不动的静态延迟状态,例如页面曾长时间停留在 2026 年 7 月 26 日的维护记录上。而被成百上千开源项目调用的 Open Notify JSON 接口,同样全凭个人开发者人工修改字典,没有任何官方数据流水保障。

  • 风险.当开发者把业余手工站当成权威时钟接入软硬件系统,任何一次站长出差、生病或信息疏漏,都会导致下游数据出现系统性脏读。

幽灵乘客与数据断层:手工作坊跑不赢商业发射

手工业模式在单次航天任务间隔漫长时勉强够用,一旦撞上高频次、多任务并发的发射周期,破绽便暴露无遗。

各国太空高度判定口径分裂导致商业乘员无法统一定义(示意图)
各国太空高度判定口径分裂导致商业乘员无法统一定义(示意图)

最典型的翻车发生在 2026 年 5 月。当时 How Many People Are In Space Right Now 网站依然显示着虚高的在轨人数,其列表中赫然包含 Artemis II 乘组。事实上,这批航天员早已在 4 月 10 日着水溅落。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差,让地球上多出了一组只存在于缓存里的幽灵乘客。

仰望星空的浪漫叙事掩盖了数据治理的苍白,近地轨道的常态化没有换来机器层面的统一刻度。

除了时效滞后,判定标准的分裂更是这一领域的隐形软肋:

  1. 空间高度界定模糊统计口径究竟是按国际航空联合会划定的 100 公里卡门线,还是遵循美国军方的 80 公里标准,多数极客小站从未声明,遇到亚轨道商业游客时便进退失据。
  2. 实体转译断层神舟二十三号香港载荷专家在英文站点中同时存在 Lai Ka-ying 与 Li Jiaying 的不同拼写映射,缺乏全球统一定义的载荷与人员元数据标识。

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全球航天已从举国象征走向常态化运输,太空在轨人口从偶发数字变成了动态资产。但直到今天,各大机构依旧停留在各自发 PDF、开新闻发布会的古早沟通范式。修筑一条跨越地缘边界、由事件驱动的标准化太空在轨人口数据管道,早已不是极客圈的自娱自乐,而是多极化航天时代迫在眉睫的数字基建。

  • 结论.太空常态化驻留呼唤机器可读的官方数据发布源,缺乏标准治理的民间手工搬运注定无法支撑多任务交织的深空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