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寄望接棒Keytruda的TIGIT抗体药物,正在经历一轮集中退潮。罗氏tiragolumab在SKYSCRAPER系列III期试验中连续失利,并已从公司管线中移除;默沙东vibostolimab也在KEYVIBE项目中因疗效无望或免疫相关不良事件终止,最终停止开发。

这件事的重要性不在于又一个热门靶点失败,而在于它动摇了肿瘤免疫研发里一个昂贵假设:在PD-1/PD-L1之后,再解除一个免疫“刹车”,是否真能复制Keytruda式成功。现在能确认的是,现有临床证据没有给出答案;不能确认的是,TIGIT这个靶点本身已被永久判死。

TIGIT为何一度被押注为Keytruda接班人

Keytruda的成功给TIGIT竞赛提供了商业燃料。默沙东的pembrolizumab自2014年获批后,成为全球最重要的肿瘤药之一,但其核心专利压力将在2028年前后逼近。对大型药企来说,寻找“下一个Keytruda”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管线续命题。

TIGIT的科学故事也足够诱人。它被认为是T细胞和NK细胞上的免疫检查点之一,肿瘤可能借此压制抗肿瘤免疫。与PD-1不同,TIGIT处在更复杂的免疫调节网络中,理论上阻断它可能同时影响多个抑制和激活信号。

但行业最容易犯的错,是把早期肿瘤缩小当成临床获益已经成立。罗氏在ASCO 2020公布的II期数据中,tiragolumab联合atezolizumab在转移性非小细胞肺癌中显示更高缓解率,并在2021年获得FDA突破性疗法认定。这个信号足以启动III期,却不足以替代总生存。

罗氏和默沙东的失败链条,卡在PFS与OS之间

肿瘤临床里,PFS和OS不是一回事。PFS指无进展生存,读出较早,但只是替代终点;OS指总生存,回答患者究竟活多久,才是最硬的指标。TIGIT的麻烦在于,早期方向性信号没能稳定转化为OS获益。

公司药物/项目关键变化判断
Rochetiragolumab / SKYSCRAPERASCO 2020 II期积极,2021年获FDA突破性疗法认定;随后SKYSCRAPER-01、02等III期失利早期缓解率未能支撑核心III期生存获益
RocheSKYSCRAPER-06中期结果不只未优于标准治疗,组合臂表现更差失败从“无效”滑向安全性与获益比问题
RocheSKYSCRAPER-08食管鳞癌试验取得统计学阳性生存结果个别阳性不足以扭转整个项目退管线
Merckvibostolimab / KEYVIBE黑色素瘤、小细胞肺癌、肺癌项目因免疫相关不良事件或OS无望终止Keytruda搭档未证明能成为Keytruda接班人

罗氏的转折很典型。SKYSCRAPER-01最初PFS未达统计学显著,公司一度寄望后续OS读出翻盘;到2024年最终OS分析失败,旗舰适应症失去支点。随后多个胃肠道、食管、头颈部和肝癌方向收缩,tiragolumab退出管线。

默沙东的压力更直接。它拥有Keytruda,也最需要下一个可接续的免疫肿瘤资产。vibostolimab与pembrolizumab的固定剂量组合本来是合理商业路径,但KEYVIBE项目反复暴露疗效和免疫毒性问题后,继续投入的理由变弱。

失败不是终审判决,但足以改变下注方式

现在把TIGIT写成“靶点已死”并不严谨。抗体工程仍有变量,尤其是Fc功能。TIGIT抗体的Fab区域负责结合靶点,Fc区域可能招募免疫细胞产生ADCC效应;这既可能清除免疫抑制细胞,也可能误伤表达TIGIT的抗肿瘤T细胞。不同分子设计、Fc沉默与否、适应症选择、联合药物顺序,都可能改变结果。

真正该改变的是行业对风险的定价。过去的逻辑是:PD-1成功、TIGIT机制漂亮、II期有缓解率,就可以多适应症并行推进。现在投资者会要求更硬的随机数据、更清楚的生物标志物、更早看到OS趋势。研发团队也会更难拿到“再做一个TIGIT联合PD-1”的预算。

对生物医药投资者,接下来不该只问某家公司是否还保留TIGIT资产,而要问三件事:它的Fc设计与失败分子有何不同;目标癌种是否有独立生物学依据;临床终点是否仍在用早读出的PFS或缓解率讲故事。若这些问题答不清,所谓差异化多半只是项目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