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cor 联合创始人 Brendan Foody 最近在 X 上点名红杉,说这是“Sequoia scam”。他说过去 6 个月,自己看到了约半打类似融资:同一轮里有低价主仓,也有高价小仓,最后对外传播的却是更好看的高估值。
红杉不认这个说法。Sequoia 的 Shaun Maguire 回应称,过去约 7 年里他见过 5 次类似情况,原因是热门 AI 公司太抢手,其他投资者愿意付更高价格。红杉想参与公司建设关系,又不想按最高价全额买入,于是出现两段式定价。
这事最该看的,不是红杉是不是“诈骗”。目前公开信息支撑不了这个定性。真正的问题是:同一轮融资里,真实入场价格和对外头条估值开始分家。估值不再只是价格,也开始承担招人、融资、造势的功能。
双重定价怎么把估值打亮
双重定价并不复杂。
一笔资金按较低估值进入,通常是更大的主仓;另一笔资金按较高估值进入,金额可能更小。新闻稿和市场记忆里,留下的是后者。
| 公司 | 对外头条估值 | 报道中的较低入场估值 | 参与方 |
|---|---|---|---|
| Serval | 10 亿美元 | 约 4 亿美元 | Sequoia |
| Aaru | 10 亿美元 | 约 4.5 亿美元 | Redpoint |
Serval 是 AI 驱动 IT helpdesk 创业公司,对外宣布 7500 万美元 B 轮、估值 10 亿美元。但《华尔街日报》称,红杉最低入场估值约 4 亿美元。
Aaru 做 AI 模拟用户行为,用于市场研究。它对外的头条估值也是 10 亿美元,但 Redpoint 参与价格约 4.5 亿美元。
这些例子不能说明高估值是假的,也不能说明所有投资人都按低价进场。它至少说明一件事:融资新闻里的估值,已经不等于这一轮的完整价格事实。
这就是反常点。
过去大家看到估值,会默认它代表市场对公司的统一报价。现在它更像一个被挑出来的最高价。价格还在,信号变浑了。
谁受影响,不只是谁丢面子
这套结构里,各方收益和风险不一样。
| 对象 | 可能收益 | 现实风险 | 该怎么做 |
|---|---|---|---|
| VC | 降低平均入场成本,保住热门项目关系 | 被质疑用结构制造高估值 | 披露自己买入价格和金额占比 |
| 创始人 | 招人、融资、市场传播更顺 | 披露边界变敏感 | 对员工和早期投资人讲清本轮价格结构 |
| 员工 | 公司看起来更有胜率 | 高估期权价值和离职机会成本 | 看 409A、行权价、优先股条款,不只看新闻估值 |
| 天使 | 有机会跟进热门项目 | 更依赖创始人披露 | 直接问本轮不同投资人的价格和份额 |
员工不是完全裸奔。期权通常受 409A 估值约束,行权价不会简单跟着新闻稿里的 10 亿美元走。409A 是普通股公允价值评估,通常低于优先股融资估值。
但这层缓冲不是铁甲。
员工做决定时,看的不只是行权价。还包括要不要降现金薪资、要不要加入这家公司、要不要相信期权有足够回报。头条估值越漂亮,心理账越容易被抬高。
天使的风险更直接。员工至少还能看到 409A,天使很多时候更依赖创始人披露。如果只听到“10 亿美元估值”,却不知道主力投资人可能按更低估值进场,那就不是少看一页材料,而是带着雾下判断。
创始人也别把这当纯利好。高估值能帮你招人,也会抬高下一轮预期。等增长、收入、留存跟不上时,上一轮的光环会反过来变成压力。
AI 热钱时代,估值正在公关化
我更在意的不是红杉一家。
Foody 也说了,不止一家顶级机构会这么做。红杉只是这次被点名。把问题缩成“某一家 VC 的道德故事”,反而遮住了真正的行业机制。
AI 创业现在最稀缺的,往往不是故事,而是可验证的商业质量。很多公司还在证明产品、收入和留存,市场却急着给赢家贴标签。于是估值、ARR、客户名单、模型能力,都被拿来当信号。
信号一旦值钱,就会被加工。
TechCrunch 文中还提到,有投资人吐槽某些 ARR 口径已经被玩坏:一天活动收入乘以 365,也敢拿来讲年化收入。这个例子和双重定价不是一回事,但指向同一种冲动:把不稳定的事实,包装成稳定的增长叙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句老话放在这里很贴。热钱不会凭空制造人性,只会放大激励。
VC 想进场,但不想付最高成本。创始人想拿到最高估值,方便招人和融资。后来者怕错过。员工怕上不了车。每个人的动作都能解释,合起来就把估值推向了营销话术。
红杉的回应有现实基础。热门项目竞价时,不同投资人愿意支付不同价格,本来就是市场的一部分。限制在这里:如果只有最高价被广泛传播,较低价格和金额结构被折叠起来,市场看到的就不是完整报价,而是一束打过角度的灯。
接下来该看三件事。
| 观察点 | 为什么重要 |
|---|---|
| 高价小仓占整轮比例 | 决定头条估值是不是主流价格 |
| 低价主仓由谁买入 | 决定专业投资人真实成本和信心 |
| 公司是否向员工、天使披露价格结构 | 决定信息不对称是否被主动放大 |
AI 泡沫最危险的地方,不是估值高。高估值可以被增长消化。危险在于估值失去可读性。
读者以后看 AI 融资新闻,别只记那个最大数字。要问得更具体:谁按这个价格买了多少?谁按另一个价格买了多少?员工期权看的是哪套估值?早期投资人拿到的信息是否完整?
融资当然需要叙事。早期公司没有叙事,很难活。但叙事不能长期替代价格。价格本该告诉市场风险怎么被下注;现在它开始告诉市场,谁更会把灯打到自己脸上。
这才是这次争议真正刺眼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