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接口的新赌注:前 Neuralink 联合创始人想先把“活细胞”送进人脑边缘

人工智能 2026年4月15日
脑机接口的新赌注:前 Neuralink 联合创始人想先把“活细胞”送进人脑边缘
前 Neuralink 联合创始人 Max Hodak 创办的 Science Corp. 正在推进首次人体脑部传感器试验,但它押注的并不是更激进的金属电极,而是一条更“生物化”的路线:让实验室培养的神经元未来成为电子设备与大脑之间的桥梁。这件事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因为它可能改写脑机接口的技术路径,更因为它把行业从“能读懂大脑信号”推向了“能否长期、温和、真正与大脑共存”的下一阶段。

从 Neuralink 走出来的人,想换一条路重做脑机接口

脑机接口这条赛道,这几年越来越像科幻小说和临床医学的混合体。一边是 Elon Musk 让 Neuralink 成为全球最有话题性的公司之一,另一边是真正躺在病床上的 ALS、脊髓损伤患者,盼着这项技术能帮助他们重新打字、说话,甚至控制光标。如今,这个赛道又有了一个值得关注的新动向:Neuralink 前总裁、联合创始人 Max Hodak 创办的 Science Corp.,正准备把自己的第一枚传感器放进人类大脑相关手术场景中。

这家公司刚完成 2.3 亿美元 C 轮融资,估值达到 15 亿美元,钱显然不是小数目。但比融资更值得关注的,是它请来了一位重量级临床人物——耶鲁医学院神经外科主任 Murat Günel。对一家还处在把“未来接口”从实验室概念往人体试验过渡阶段的公司来说,这种合作意味着一个明确信号:Science 不再只是讲故事,它要把手术刀真正落到临床路径上了。

Hodak 的名字本身就带着行业叙事张力。他离开 Neuralink 之后,没有简单复制“更密集电极、更强解码能力”那套逻辑,而是押注一个更冒险、也更耐人寻味的方向:电子元件不该长期粗暴地“戳”进脑组织,而应该尽量通过更接近生物本身的方式与大脑沟通。换句话说,他觉得传统脑机接口可能从一开始就选错了交互方式。

为什么行业开始怀疑“金属探针万能论”

过去几年,脑机接口最振奋人心的成果大多来自电极。无论是 Neuralink,还是 Blackrock Neurotech、Synchron,核心思路都是通过电子传感器捕捉脑信号,再把这些信号翻译成可执行命令。这个方向已经证明有效:一些重度瘫痪患者,确实可以靠“想一想”来控制电脑、拼出句子,甚至完成基础交流。

问题在于,能用,不代表适合长期大规模进入医疗市场。大脑不是硬盘,更不是一块欢迎金属长期插入的电路板。很多侵入式装置都绕不开同一个老问题:组织损伤、炎症反应、信号质量随时间衰减。今天读得很准,不代表三年后还读得准。对于需要十年、二十年稳定工作的医疗设备来说,这不是小毛病,而是生死线。

Günel 对 TechCrunch 说得很直接:这些探针会造成脑损伤,而这很可能随着时间推移破坏设备表现。这句话其实戳中了脑机接口行业最不愿大声承认的现实——演示视频可以很炫,但长期生物相容性才是真正决定产品命运的变量。

也正是在这个背景下,Science 的路线显得格外特别。它想做的是“生物混合型”脑机接口:最终设备里不仅有电子元件,还要嵌入实验室培养的神经元。这些神经元能通过光脉冲被刺激,并尝试与患者自身神经元自然整合,成为电子与大脑之间的一座“活的桥梁”。这个想法听起来有点像赛博朋克,但从医学逻辑上看,它又并非毫无道理:如果问题出在冷冰冰的金属不够像身体的一部分,那就试着让接口先变得更像身体本身。

先别急着幻想“读心术”,第一步其实很克制

当然,Science 离真正把“活细胞接口”送进人脑还很远。眼下它准备进行的人体尝试,实际上是一个相对克制的版本:先测试不含培养神经元的高级传感器。这个设备不会像 Neuralink 那样直接插入脑组织,而是放置在颅骨内、脑表面之上。通俗一点说,它不是“扎进大脑”,而是“贴着大脑工作”。

这一区别很关键。它既降低了风险,也可能改变监管路径。Science 甚至表示,自己可能不会为这类试验寻求 FDA 审批,因为这款只有豌豆大小、却塞进了 520 个记录电极的微型设备,被认为对患者不构成显著额外风险。试验对象也不是普通志愿者,而是本来就需要接受重大脑外科手术的人,例如因脑卒中导致颅内压问题、必须切除部分颅骨减压的患者。医生会在手术机会窗口中,把传感器临时放在皮层表面,评估它测量脑活动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这一设计很聪明,也很现实。脑机接口公司这些年最怕的,不只是技术失败,还有伦理与监管上的“社会性死亡”。你很难说服监管机构和公众,为了一个还不成熟的未来概念,去给健康人开颅。但如果患者本来就必须接受相关手术,而新增装置风险又被严格控制,临床试验的门槛会低得多。

不过这也带来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如果公司选择绕开 FDA 这类正式审批路径,哪怕理由是风险低,公众是否会买账?在脑机接口这种天然高敏感领域,合法合规是一回事,社会信任是另一回事。尤其当创始团队和 Neuralink 这种高曝光公司存在渊源时,外界会本能地把它放进“又一场人脑实验”的放大镜下审视。

比起炫技,这项技术真正诱人的地方是“修复”

Science 并不是一家纯粹为了“人类增强”而存在的公司。它目前最成熟的产品,其实是 PRIMA——一种面向黄斑变性等致盲疾病患者的视觉恢复设备。公司 2024 年收购了这项技术,并推进到临床阶段,计划在欧洲获得监管批准后更广泛使用。也就是说,这家公司并非只有宏大叙事,它已经在神经接口相关医疗器械上积累了一些现实经验。

但 Hodak 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他一直相信,脑机接口不仅可以治疗疾病,还可能成为人类获得“新感官”的入口。这个想法听上去像给身体加外挂,容易让人联想到科幻电影里的增强人类。不过如果你把镜头拉近到医院病房,会发现它最先打动人的地方其实很朴素:也许它能帮助受损神经回路恢复一点功能,减少癫痫发作的突袭风险,或者为帕金森患者提供比现有疗法更持续、更温和的干预。

Günel 提到一个很有代表性的应用设想:对于脑损伤或脊髓损伤,设备可以输出轻柔的电刺激,鼓励细胞修复;对于脑肿瘤患者,它可以监测神经活动并提前预警癫痫;如果技术成熟得足够彻底,甚至可能在帕金森病治疗上,把“细胞移植”和“深部脑刺激”这两种各自并不完美的方法结合起来。今天的深部脑刺激,更像是给失控电路装一个临时稳压器,能止颤,却挡不住疾病继续往前走。Science 想做的,是既干预信号,又保护甚至重建神经回路。

这也是我认为这条路线真正迷人的地方:它不是单纯追求“更强控制电脑”的表演效果,而是在尝试回答一个更医学的问题——接口能不能像修复组织那样,成为治疗的一部分,而不是一枚永远异物感强烈的电子零件。

真正的挑战,不在发布会,而在时间

脑机接口行业这几年有个明显趋势:会讲故事的公司很多,会做长期随访的公司很少。Science 的生物混合路线,理论上比传统电极更优雅,但工程难度和制造难度也显然更高。怎么稳定培养适合医疗使用的神经元?怎么保证它们批次一致?怎么让它们在不同疾病场景里发挥不同作用?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足够写成一篇博士论文,更别说把它们变成可量产、可监管、可报销的产品。

公司在 2024 年曾发布论文,展示这种装置可安全植入小鼠并刺激脑活动。小鼠实验是重要一步,但所有做神经科技的人都明白,从鼠脑到人脑,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体积差距,还有伦理、手术复杂度、免疫反应和临床终点设计的层层门槛。Günel 自己也很谨慎,他说如果期待 2027 年就启动试验,那已经算“乐观”了。翻译成行业语言,大概就是:别急,这不是明年就能改变世界的事。

这恰恰说明,Science 眼下最有价值的,不是它离终点有多近,而是它把一个原本有些边缘、甚至听起来过于超前的技术命题,开始往严肃临床体系里推进。过去人们谈脑机接口,更多是在比谁的电极更细、算法更准、演示更震撼;而这家公司在提醒行业,真正的下一代竞争,也许是比谁更懂大脑作为“活组织”的脾气。

如果说 Neuralink 代表的是脑机接口 1.0 的明星叙事——高密度、强控制、强关注度,那么 Science 想争取的,可能是 2.0 的医学叙事——低损伤、可融合、可长期共存。它未必更快,也未必更容易融资讲故事,但从医疗终局看,这条路也许更难,却更像一条能走远的路。

而问题也留给了整个行业:我们想要的脑机接口,究竟是一个更聪明的读取器,还是一个真正能和大脑和平共处几十年的新器官?这个答案,可能比任何一场演示里移动的光标都更重要。

Summary: 我的判断是,Science Corp. 这次推进的人体试验,短期内不会像 Neuralink 那样制造巨大的公众轰动,但它的行业意义可能更深。脑机接口真正要跨过的门槛,不只是“读到信号”,而是“长期安全地留在人体里并持续发挥作用”。如果 Science 能证明脑表面传感器和后续生物混合方案具备更好的稳定性,它很可能迫使整个行业重新审视过度依赖金属电极的路径。未来三到五年,脑机接口的分水岭,或许不在算法,而在生物相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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