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三年,全球平均每年完成约270次轨道发射。2025年,Falcon 9一款火箭就飞了165次。
数字看着像一场运力盛宴。卫星公司面对的现实却是:能买到的火箭不够了。
原因并不复杂。全球发射次数里,混着中国和俄罗斯任务、政府任务、SpaceX自用的Starlink任务,以及各种无法相互替代的轨道和载荷。总次数增加,不等于西方商业客户能采购的班次增加。
真正紧张的是一小块市场:可以签合同、能按期交付、适配特定轨道和卫星尺寸,还能连续发射的成熟运力。
270次发射,买得到的班次仍在缩水
Telesat、Amazon LEO和AST SpaceMobile面临的,不是“世界上有没有火箭”,而是自己的卫星能不能在部署窗口内上天。
| 运营商 | 任务特点 | 当前约束 | 排期滑动的后果 |
|---|---|---|---|
| Telesat | 低轨宽带星座,需要成批部署 | 可采购的成熟运力有限 | 星座成网、商业服务和收入确认延后 |
| Amazon LEO | 大规模低轨星座,需要持续发射 | 必须争夺连续班次,而非单次搭车机会 | 部署节奏被火箭供应商反向决定 |
| AST SpaceMobile | 卫星体积和任务要求较高 | 适配火箭与可用产能都受限 | 已造好的卫星可能等待,团队和资金继续消耗 |
对星座公司来说,晚几个月并不只是改一张甘特图。
卫星生产线还要运转,工程团队仍在领工资,地面系统和渠道投入无法暂停。排期如果继续后移,还可能撞上频谱、牌照和分阶段部署节点。火箭晚到一天,账上的成本照样走一天。
发射次数也不能直接代表运力。一次小型火箭任务、一次重型批量部署、一次地球同步转移轨道任务,商业价值完全不同。整流罩尺寸、目标轨道、任务集成周期和保险条件,都会把“有火箭”变成“这枚火箭不能用”。
Falcon 9原本填平了大部分摩擦。高频发射、成熟复用和稳定排期,让它成为西方商业卫星默认的运输工具。
麻烦也由此埋下。
材料所引口径显示,Falcon 9在2026年预计比2025年少飞约20次。还有匿名行业信源称,SpaceX可能在2028年后停止承接商业Falcon 9任务,但这不是官方决定,不能当成确定时间表。SpaceX此前还曾讨论过在2030年至2032年结束Falcon系列运营,同样属于可能路径,而非已锁定安排。
可以确认的只有方向:Falcon 9不会永远维持今天的外部供应强度。
俄制火箭退出,欧美换代又慢了一拍
过去十多年,西方商业卫星还能在Soyuz、Proton、Ariane和美国火箭之间调配。俄乌战争后,Soyuz和Proton基本退出西方商业市场。欧洲和美国的新一代火箭则没有及时接上。
| 火箭或供应来源 | 材料所述进展 | 现实限制 |
|---|---|---|
| Soyuz、Proton | 已退出西方商业发射市场 | 原有备份运力难以恢复 |
| Ariane 6 | 年产目标约10枚 | 目标产量不等于已交付产能 |
| Vulcan | 已进入新一代火箭序列 | 增产速度仍慢,任务积压需要消化 |
| New Glenn | 测试事故后,材料称至少停飞至2026年底 | 复飞、连续成功和量产仍需验证 |
| Nova、Neutron、Terran R、Eclipse | 多数瞄准2027年前后首飞 | 首飞只是起点,稳定量产通常还要数年 |
| Falcon 9 | 2025年发射165次,2026年预计减少约20次 | SpaceX可能把资源转向自有星座和下一代系统 |
这里最容易犯的错误,是把首飞日期写进运力表,再把理论年产能塞进供应预测。
火箭行业从“飞起来”到“按月交付”,中间隔着发动机产能、供应链、发射台周转、任务集成和连续成功记录。客户买的不是一场首飞直播,而是一个能写进融资模型和部署计划的日期。
Ariane 6年产10枚是目标,不是现货。Nova、Neutron、Terran R和Eclipse即使按计划在2027年前后首飞,也不会第二年就自动变成Falcon 9的平替。
这解释了为什么行业把2028年前后视为供需矛盾可能最尖锐的窗口:旧运力开始收缩,新火箭刚刚起步。
这个判断也有反方变量。Starship若能较快进入稳定商业运营,或者Vulcan、New Glenn等火箭的增产速度明显超过预期,缺口会缩小。问题在于,卫星公司不能拿“可能成功”替代已签发射合同。
计划运力不能发射卫星。只有按时离开发射台的火箭才算。
SpaceX的利润方向,已经和外部客户错开
我更在意的并不是Falcon 9究竟会在哪一年退出,而是SpaceX还有多大动力继续替第三方客户扩产。
材料给出的2026年第二季度口径是:SpaceX收入约78亿美元,其中43亿美元来自Starlink,空间服务收入不足12%。SpaceX是非上市公司,这组数字并非公开审计财报,正式引用仍需交叉核验。但它指向的商业逻辑并不难理解。
Starlink贡献更多收入,也需要大量发射。第三方商业任务占用同一批火箭、发射台和工程资源,其中一些客户还在建设可能与Starlink竞争的通信星座。
SpaceX继续服务外部客户,可以赚发射费;把班次留给Starlink,则可能同时获得网络收入、用户关系和长期现金流。两者摆在一起,资源向自有星座倾斜并不意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SpaceX没有义务牺牲自己的高利润业务,去维持整个行业的供应安全。真正失算的是欧美商业航天体系:它享受了Falcon 9十余年的低价和高频,却没有同步建立第二套成熟运力。
这和19世纪铁路公司偏爱关联货主有一点历史回声。当运输网络和上游商业利益装进同一家公司,普通客户就很难只把它当成中立管道。两者并不完全相同,SpaceX也不是受公共运输规则约束的铁路,但利益错位的结构很像。
这更接近事实上的单点依赖,不一定等于法律意义上的垄断。可对卫星公司而言,定义并不能缩短排期。
如果你负责星座采购,接下来最现实的动作不是等待新火箭“成熟”,而是提前锁定多次发射合同,同时检查三件事:
- 备份火箭是否真的适配卫星尺寸、质量和目标轨道;
- 合同是否写清首飞失败、延期、换箭和退款条款;
- 星座能否拆成更小批次,避免一枚火箭拖住整套部署计划。
关注基础设施风险和商业航天投资的人,则应少看全球发射总次数,多看可采购班次。更有用的指标是第三方任务占比、火箭实际年交付量、连续成功次数、订单转化速度,以及Starlink自用任务在SpaceX清单中的比例。
2028不是一个已经写死的危机日期。它是一场压力测试:Falcon 9若收得比预期快,新火箭又爬得比宣传慢,西方卫星产业会第一次真正结算单一供应商依赖的成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