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 NASA 的宇航员重返月球表面，五角大楼已经准备往月球轨道派驻常态化哨兵了。美国空军部在 2026 年 11 月 2 日拟定并于次日挂网了一份编号为 10302026-01 的信息征询书（RFI），计划构建名为 Cislunar Space System 的地月空间系统。军方打算先部署最多 5颗种子卫星，把美军的常规监控边界从 36,000 公里的地球静止轨道，一把推到 38 万公里外的月球周边。
这批搭载政府有效载荷的航天器，表面要求在 2029 年底满足任务需求，拆解行业披露的细化节点来看，它们需要在 2029年底 达到发射就绪状态，并在 2031年 实现初始运行能力。反馈截止时间定在 2026 年 11 月 24 日美东时间中午 12 点，军方拟据此授予最多 5 份固定价格初步设计研究合同。按商业卫星两到三年的研发周期推算，防务承包商要想赶上进度，2027 年就得拿到正式合同。
一纸征询书与38万公里外的哨所
推动这次跨界采购的，是五角大楼高层对月球定性的转向。2025 年 12 月，特朗普签署行政令，要求将威胁探测与反制范围从近地轨道扩展至地月空间；到 2026 年 9 月，美国空军部长更是首次公开证实美军已在地球轨道部署了未公开的武器。紧接着在 10 月的工业日活动上，太空军高级项目采购主管 Stephen Purdy 少将直接向承包商喊话求援，透露国防部长与参联会主席已公开将地月空间定性为作战域。
不过军方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今年 8 月刚退役的前太空军最高将领 Chance Saltzman 就谨慎得多，强调军方在月球只是顺带跟进、并非主导者，目的仅仅是避免未来需要保护美国利益时措手不及。但采购部门的动作显然比老将军的表态更激进，这次招标采购范围一口气涵盖了卫星平台、集成测试、地面系统、发射及运维全链条。
这套系统并非平地起高楼。早在 1994 年，五角大楼就曾与 NASA 联合发射 Clementine 探测器，首次发现了月球南极永久阴影坑的水冰迹象。到了近两年，美国空军研究实验室（AFRL）已经攒出了一套名为 Oracle 的探路家底：
- Oracle-M（机动型）.原名国防深空哨兵，耗资 7500万美元，推进系统已于 2025 年 3 月完成重大热试车，计划 2027 年年中发射，负责在地月空间高机动巡航并锁定已知目标。
- Oracle-P（主用型）.计划 2027 年底前具备发射条件，部署在距离月球约四分之一路程的地月拉格朗日 L1 点，用宽窄视场传感器盯梢未知目标与碎片。
- Cislunar Prime 项目：预计资助 15 份各 200 万美元的技术合同，总计 3000万美元，专门为深空军事技术铺路。
一个修路，一个装监控
五角大楼急着往月球派哨兵，嘴上挂着的理由是中美登月竞争与月球南极有限的安全着陆区。但把中美两国已经公开的月球星座方案摆在一起对比，就会发现双方的技术路径和底层算盘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中国的步子迈在明处，核心逻辑是先修路。早在 2024 年 3 月 20 日，鹊桥二号中继星就已经升空，并在同年 4 月完成了在轨通信测试。按照中国公布的鹊桥通导遥星座路线图，这套基础设施将在 2030 年左右建成先导型、2040 年左右建成基本型、2050 年左右建成拓展型。它的服务对象非常明确，就是自家在月球背面和南极干活的着陆器、巡视器以及未来的载人登月舱。
美军从 Oracle 双星到这次 5 颗种子星的布局，核心逻辑则是装监控。NASA 自有 Artemis 计划（比如 2026 年 4 月 6 日刚拍下月球地平线的 Artemis II 任务）去搞科研和基地建设，根本不需要太空军替它修通信基站。五角大楼的载荷盯上的是非合作目标——说白了，就是在浩瀚的地月转移轨道和环月轨道上，追踪别国航天器的变轨、抵近与作业状态，把地球轨道上的太空态势感知（SDA）原封不动搬到月球去。
没有商队，先派海军
我不太买账的是五角大楼给这套系统包装的护航叙事。19 世纪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全球建基地，好歹是因为海上真有满载茶叶、鸦片和棉纺织品的东印度公司商船队，那是真金白银的贸易税基；今天地月空间里飘着的商业探测器，十个里有九个半靠的是 NASA 的 CLPS 商业月球有效载荷服务合同输血。
商队还没影，护航的军舰已经排好预算表了。
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学者 Clayton Swope 与 Louis Gleason 在 2024 年 10 月的研究里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未来十年地月空间根本不存在能影响重大冲突的明确军事优势，所谓月球商业经济高度依赖政府资金，军备扩张与商业预期正在形成一种自我强化的循环论证——军方指着靠政府补贴活着的商业公司说必须派兵保护商业利益，承包商再指着军方的保护伞去国会要更多研发补贴。《史记》有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在 38 万公里外的深空，最先跑通的根本不是商业采矿，而是防务采购的账本。
更致命的硬伤在物理学上。太空战学者 Bleddyn Bowen 在 2024 年 5 月为航空航天公司撰写的辩论论文里算过一笔明白账：从月球距离攻击地球轨道资产，光飞行时间就需要好几天，在分秒必争的现代战争中毫无战术效用。真正关乎美军命脉和全球经济的，是高度脆弱的近地轨道与地球静止轨道卫星。把宝贵的防务资金抽调去建环月星座，反而会直接削弱近地轨道的防御投入。
- 风险.地月空间跨越 38 万公里，物理延迟决定了环月资产无法支援地球战局；五角大楼强推深空星座，实质是在用近地轨道的真实防御软肋，为防务承包商的深空概念买单。
踩在1967年条约的刀刃上
既然战术上没用、经济上倒挂，五角大楼为什么还要顶着争议硬上？因为国际法的灰色地带从来遵循先到先得。
1967 年生效的《外层空间条约》第四条有一道非常微妙的法律温差：条约严令禁止在月球和其他天体上建立军事基地、军事设施、测试任何类型的武器或进行军事演习；但对于环绕月球运行的轨道空间，只要不部署核武器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条约并未禁止部署军事监视、导航与通信卫星。
美军正是精准卡在了月球表面与环月轨道的字面缝隙里。只要这 5 颗种子星不往月坑里砸、不带核弹头，哪怕它们全天候盯着别国的月面科研站，在国际法上也算不上直接违约。一旦美军在 2031 年把这套扩散型地月星座跑通，环月轨道的常态化军事存在就会变成既成事实，倒逼其他航天大国不得不跟进部署对称性的深空反制与态势感知资产。
当年冷战刚拉开帷幕时，美苏也是先用高空侦察机试探主权边界，最后演变成整个近地轨道的间谍卫星竞赛。如今五角大楼把同一套剧本搬到了 38 万公里之外。接下来真正值得盯紧的节点有两个，一是 2026 年 11 月 24 日 RFI 截止后工业界递交方案的冷热程度，二是 2027 年五角大楼能不能掏出真金白银，把这份试探性的信息征询书变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正式招标合同。在那之前，所谓月球作战域，不过是军工复合体画在广寒宫门前的一张新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