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8日,Meta给Ray-Ban Meta眼镜推了个新版本:录制过程中如果用手指或贴纸遮住那颗提示灯,摄像头会被强制停机。听起来像是终于堵住了偷拍漏洞,但这次修补的,其实是三个月前那次修补留下的一个洞。
补的是哪个洞
事情要从7月说起。Meta当时上线过一次更新:如果用户在开始录制之前就遮住指示灯,摄像头会拒绝启动。逻辑没问题——先遮灯,系统就当你在耍花招。
漏洞很快被人找到:顺序反过来就行。先正常开始录制,灯亮起来,再拿手指或贴纸盖上去,录制照常继续。指示灯这时候虽然被挡住了,但摄像头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
8月28日的更新,补的就是这个顺序漏洞。Meta可穿戴设备负责人Alex Himel在Threads上说,现在“遮灯”这个动作,不管发生在录制前还是录制中,都会让摄像头停止工作。他还补了一句,愿意折腾成这样绕开保护的人“只是极少数”,恰好说明防护在起作用。
这句话经不起细看。真正的问题不是有多少人在钻空子,而是这套防线锚定的对象只有“正在保存的视频”。
灯不亮的那部分,没人碰
Ray-Ban Meta除了拍照录像,还有一个更常用的功能:AI视觉问答——让眼镜识别眼前的植物、翻译一段文字、读一张菜单。这类调用需要实时打开摄像头,但不落盘成一段视频。
问题就在这里。在部分机型上,执行这类调用时,提示灯可能根本不会像常规拍摄那样点亮。Meta的防篡改逻辑绑定的是“是否在录制视频”,不是“摄像头有没有在工作”。摄像头开着,灯却可能没亮——这比“遮灯偷拍”更隐蔽,而且这次更新完全没有覆盖到它。
一颗灯,不构成同意。
- 风险.AI视觉问答场景下提示灯可能不亮,这个缺口没被8月更新覆盖。
一次一次补漏洞,补的永远是被发现的那一个。没被发现的那个,往往才是更大的那个。
代价已经先跑到前面
Meta的技术修补,是在一堆已经发生的现实后果之后才来的:
- 一段未经女性本人同意拍摄并上传的视频,在被下架前获得了超过20万次观看
- 得克萨斯州总检察长Ken Paxton已于5月对眼镜是否助长隐蔽录制展开调查
- 美国已有一起拟议的全国性集体诉讼,指控Meta在隐私宣传上误导消费者,诉状还提到人工审核团队会看到用户卧室、私密对话等极度敏感的画面
- 佛罗里达州Polk学区已明确禁止学生在校佩戴这类设备,弗吉尼亚州相关校方也把AI眼镜列为需明确许可才能录制的个人电子设备
- 欧盟数据保护委员会正在就这类设备形成报告,德国已有非营利组织提出刑事指控,推动可能的禁令
这不是一句“隐私担忧”能概括的事。它已经变成立案调查、诉状、学区文件里写下来的具体条款。
一颗灯和一整套架构的差距
Meta不是唯一在做这道题的公司。行业里至少有三种不同赌注:
Meta赌的是“指示灯+软件防篡改”这套组合,靠不断打补丁把漏洞收窄。Snap Spectacles走的是权限声明模式,每个应用调用摄像头、麦克风都要单独声明,敏感数据被捕获时灯会闪烁提示,颗粒度更细。Even Realities G2最干脆——直接不装摄像头,连争议的起点都没有。
三条路径,本质是三种对“信任谁”的判断:信用户会看懂那颗灯,信开发者会照规矩声明权限,或者干脆不给任何人留下可以滥用的硬件。Meta选的是成本最低、风险最高的一条。
- 结论.监管和诉讼已经跑在技术修补前面,补丁只能追赶,补不上“什么算同意”这道题。
法律学者也提到过一个更棘手的地方:立法者想遏制隐蔽持续录制,很难不误伤新闻报道、举证维权、街头抗议这些同样需要“不打招呼就拍”的合法场景。这也是为什么至今没有一部专门法律能一刀切解决这件事——技术补漏洞快,定义清楚“同意”是什么,慢得多。
一颗小灯挂在太阳镜镜框上,旁人多半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明白它意味着什么。Meta的广告牌写着“为每个人设计,不只是戴眼镜的人”,可这句话要靠一个陌生人在街上瞥一眼灯就读懂,本身就是个太理想化的假设。补丁能防住的,永远是已经被抓到的那一种绕过方式;补丁防不住的,是这套“靠一颗灯完成知情同意”的设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把选择权交给旁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