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台已经服役 13.5年 的老旧 PC 上，把一部4万词、120页的中篇小说从纯文本编译成排版精致的 A5 尺寸 PDF，只需要 1.6秒。德国开发者 movq 在2026年10月用行动证明，扔掉动辄占用几个 G 内存的现代编辑器，回到四十多年前的 Unix 传统排版工具 groff，写小说的反馈循环可以快到接近直觉。
他用这套工具链写完了两部不打算公开发表的中篇小说：第一部约1.5万词、50页，耗时超七个月，编译耗时 700毫秒；第二部约4万词、120页，写作只花了 10天。如果你受够了现代排版软件的卡顿，这套方案在编译速度和底层控制力上几乎是降维打击；但如果你指望它像现代软件那样自动处理好所有版面细节，它简陋的底层机制会让你在页眉页脚和断行上交足学费。
3个宏与页面触发器：极简背后的手工代价
groff 是 GNU 版本的 troff，大多数程序员只在 Linux 终端翻看手册页（man pages）时见过它，但早年的计算机圣经《C程序设计语言》和《UNIX环境高级编程》全是用这套系统排出来的真书。小说排版不需要复杂的图表、代码高亮或交叉引用，movq 索性连现成的宏包都没用，自己手写了 3个基础宏：.SH 负责章节标题，.PP 负责德语书籍惯用的首行缩进段落，.LP 负责时间线跳跃时的段落空行。
真正暴露 groff 老派底色的是它的分页控制。它默认连页码都没有，直接改 A5 纸张尺寸还会导致页面最后一行文字掉出纸面边界；要加上页眉页脚，必须动用底层的页面位置触发器（traps）。
- 结论.用
.wh和.ch命令在距离页底特定位置埋下触发器，当文本流淌到该坐标时强制切换环境（Environment），才能在不打断正文的缓冲区状态印出页码。
这种写法极其考验对排版引擎状态机的理解。比如在触发器里换页必须用单引号前缀的 'bp 而不是点号前缀的 .bp，坐标计算稍有偏差就会触发死循环。至于德语复杂的连字符断词，则是直接挂载 groff 内置的 de.tmac 和 den.tmac 词库了事，再配合 Vim 编辑器、专注插件 Goyo 和 Git 做版本控制，整套写作流水线没有任何多余的图形界面。
逐行合成的硬伤：为什么它赢了速度却输给 LaTeX
看着 1.6 秒排完 120 页的数字，很容易让人产生用 groff 替代一切的冲动。但把视线从个人玩具拉回专业出版工业就会发现，快是有代价的，代价就藏在段落合成算法里。
算力翻了千倍，我们等待光标响应的时间却没有缩短一毫秒。
以 LuaLaTeX 为代表的现代专业排版系统，继承了高德纳设计的全局段落优化算法，会把整个段落通盘计算后再决定在哪里断行，配合 microtype 插件还能对字距做肉眼难辨的微米级压缩与扩展，版面灰度极其均匀。groff 走的是古老的 逐行合成 路线，读一行排一行，遇到窄版面的小说排版时，很容易出现单词间距忽大忽小的情况，而且缺乏现代小说排版必需的孤行与寡行（widows/orphans）自动控制，后期往往需要作者肉眼校对、手动微调。
这也是我不太买账把 groff 捧成通用写作神器的原因。问题不在工具的新旧，而在创作者把精力花在哪一头。
《庄子·天地》里讲过一个抱瓮丈人的故事，宁可抱着瓦罐一趟趟打水，也不用省力的桔槔，理由是用了机械就会生出机心。顶尖工程师偏爱退回石器时代的工具链写小说，本质上也是在逃避现代软件的机心。今天的商用文字处理软件塞满了云同步、AI 助手和繁琐的样式面板，就像主人在所说的，在现代软件里打字如同在泥浆里跋涉；而用 groff 配合脚本，十天写出四万词的背后，是敲下命令一秒出结果的确定感。
- 风险.独立作者若盲目跟风这套极简工作流，一旦书稿涉及复杂插图、多栏混排或严苛的印刷字距要求，排查底层寄存器和触发器 Bug 的时间会迅速吞噬掉编译省下的那几秒钟。
对于 Linux 极客来说，movq 给出的是一套可以直接抄作业的极速文本玩具；但对于只想安静写书的普通创作者，新兴的 Typst 在增量编译速度和现代自动化排版之间已经找到了更温和的平衡点。接下来真正值得观察的，不是有多少人会去背诵 groff 那套晦涩的双字母命令，而是当 Markdown 已经成为绝对主流，开源社区会不会基于这些古老的高性能内核，封装出专门针对纯文学写作的零配置宏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