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与OnStar为卖驾驶数据赔2.2亿美元，涨了保费的百万车主却分文未得

2026年10月29日，通用汽车（GM）同意支付2.2亿美元，与美国俄勒冈州和华盛顿州牵头的36位州总检察长达成和解，了结其非法收集并向数据经纪商出售车主驾驶习惯与位置信息的指控。这份将于2026年11月30日正式生效的协议把General Motors LLC、General Motors Holdings LLC以及旗下车联网子公司OnStar LLC一同列为被告，要求通用汽车在不承认法律责任的前提下限制数据采集，并在收集信息前获取驾驶员的明确同意。但对2016年至2024年间被卷入这场监控交易的数百万名车主而言，这笔创纪录的罚单背后藏着一个冰冷的现实——2.2亿美元全部归州政府所有，因数据被卖而遭遇保费暴涨的车主，目前一分钱赔偿也拿不到。

方向盘后的地下交易与37万次假退订

俄勒冈州总检察长Dan Rayfield在结案时直言，人们买的是车，不是追踪器。但在长达8年的时间里，通用汽车的Smart Driver项目恰恰把方向盘变成了保险公司的全天候探头。

追溯联邦贸易委员会（FTC）与各州的调查档案，这条隐秘的数据变现链条早在2016年12月就已搭好。当时通用汽车修改了与数据分析机构Verisk的协议，建立起遥测数据交换机制；2019年8月，通用又与消费者报告巨头LexisNexis签约，直接提供详细的驾驶事件数据。车辆每次急刹车、急加速、超速、夜间出行乃至行程长度，都会通过内置的OnStar系统实时回传，由LexisNexis和Verisk打包成风险评分报告转卖给保险公司。2024年3月11日《纽约时报》首次揭开这一行业黑箱时，一名受访车主发现自己的车险保费无故暴涨了21%，随后竟从LexisNexis调出了一份长达258页的个人驾驶监控报告。

这起案件真正恶劣的地方，不在于用户协议的字号太小，而在于线下销售端与线上软件端的双重欺骗。各州总检察长的调查揭露，许多车主在提车环节根本不知道Smart Driver的存在，部分经销商员工为了拿激活提成，在未获同意的情况下直接代客户勾选接受了条款。更离谱的是软件层面的误导，OnStar应用程序曾错误地向超过37万名车主显示他们未注册该项目，而通用汽车的后台却在照常收集并对外出售他们的驾驶数据。

舆论危机爆发后，通用汽车于2024年3月20日切断了对LexisNexis和Verisk的数据供应，但向另一家接收方Jacobs的数据共享一直拖到2024年4月5日才停止，直到2024年6月26日才彻底关停Smart Driver项目。通用汽车发言人Charlotte McCoy在回应中强调该项目早已于2024年终止，但对于那37万名被欺骗性界面蒙在鼓里的车主而言，长达数年的驾驶底裤早已在数据市场上流转了无数遍。

消失的赔偿金与法律死结

当2.2亿美元的和解消息传出，许多受害车主的第一反应是打听去哪里申领赔偿。但翻开俄勒冈州司法部公布的长达50页的官方和解协议，第72至73段明确写着，这笔巨款将直接划拨给参与和解的各州政府，用于补充执法经费、消费者教育和诉讼成本，协议中并未设立针对受害车主个人的索赔流程。

加上加州此前于2026年5月8日单独与通用汽车达成的1275万美元和解，通用汽车在州一级已付出超过2.32亿美元的代价，却没有一分钱流向车主口袋。

为什么联邦与州两级监管重锤砸下，却救不了车主的钱包？症结卡在法律授权的断层上。在联邦层面，FTC于2025年1月16日提出拟议和解，并在2026年1月14日下达最终命令。期间大批消费者权益倡导者提交公众评论，强烈要求为受害车主追讨经济赔偿。但FTC无奈回应称，美国最高法院此前在AMG Capital Management诉FTC一案中的裁决，已经剥夺了该机构在同类案件中直接寻求金钱救济的法定权力。

监管机构拿走了天价罚单的政绩，却把最难打的索赔官司留给了车主自己。

唯一的救济口子留在州和解协议的第74段——条款明确保留了车主的私人诉讼权。这意味着通用汽车花2.2亿美元只是买断了36个州政府的公诉追责，并未获得针对个人索赔的免死金牌。对于那数百万名保费实质性上涨或留下不良风险档案的车主来说，眼下能做的动作只有两个：一是向LexisNexis和Verisk直接申请调阅并要求纠正或删除历史遥测档案，二是加入针对通用汽车与数据经纪商的民间集体诉讼，去打一场耗时数年的索赔持久战。

全行业的淘金溃败与伪同意困局

把视野拉宽就会发现，偷卖方向盘数据的远不止通用汽车一家。当整车制造硬件毛利见顶，几乎所有主流车企都在试图把智能网联汽车变成全天候的数据采集终端，以此开辟高毛利的软件变现业务。

过去两年里，这场数据淘金热引发了监管机构的连环清算。在联邦层面，FTC于2026年1月落地的最终命令直接禁止通用汽车和OnStar在5年内向消费者报告机构披露相关驾驶数据，并套上了有效期长达20年的知情同意与控制权合规紧箍咒。在同行中，福特汽车曾因退订流程过于繁琐被加州罚款375,703美元；本田汽车于2025年3月12日因隐私合规漏洞与加州达成632,500美元的罚款和解，且与现代汽车一同在2024年因向Verisk共享车辆数据被美国参议院点名调查（现代汽车当时辩称其机制确保了向保险公司共享数据前已获得同意）。

但罚款和要求明示同意，就能挡住车企对数据的觊觎吗？《消费者报告》一针见血地指出，普通车主在提车时面对几十页的联网服务条款，根本无法理解背后复杂的数据流向。电子隐私信息中心（EPIC）也警告，只要车企还在过度收集和保留底层遥测数据，单靠一纸知情同意书根本防不住二次滥用。

更深层的隐患在于算法本身的偏见。美国消费者联合会（CFA）算过一笔账，保险公司依赖的驾驶评分模型往往会惩罚车主无法控制的客观谋生环境——比如高频的夜间驾驶数据会被算法直接判定为高风险，这让成千上万必须开夜车上下班的夜班工人无辜沦为高保费的牺牲品，位置数据的引入同样会加剧针对特定社区的定价歧视。

• 风险.只要车企没有在硬件端落实数据最小化原则，5年禁令期满后，换个马甲的车载数据变现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通用汽车用超2.3亿美元的罚单，为第一代粗暴的汽车数据倒卖模式画上了句号。但当智能汽车搭载的传感器和车内摄像头越来越多，只要监管还停留在勾选同意书的表面合规上，车主握着方向盘的每一脚刹车，依然可能成为某个商业数据库里的定价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