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南方天文台(ESO)天文学家Olivier Hainaut在《Astronomy & Astrophysics》发表的一篇同行评审论文,第一次把卫星星座对天文观测的伤害算成了具体数字:目前各家公司向监管机构提交的卫星发射计划加起来超过170万颗,而要保住地面望远镜看清暗弱天体的能力,绕地卫星总量最好别超过10万颗——而且必须暗到肉眼看不见。170万对10万,不是修辞夸张,是一篇论文算出来的结果。
这份研究点名了两个最极端的项目。SpaceX计划再发射一百万颗卫星,用途是太空数据中心;美国初创公司Reflect Orbital打算用镜面卫星把阳光反射到地面做夜间照明,对外宣称要在2035年做到5万颗。Hainaut模拟显示,仅SpaceX一家的星座,就会让智利帕拉纳尔天文台的VLT望远镜每晚损失最高28%的视场;换成更灵敏的美国鲁宾天文台(Rubin Observatory),相机可能连续数小时几乎拍不到能用的图像。
一百万颗数据中心卫星,官方定性是什么
SpaceX这一百万颗卫星,不是又一批Starlink通信卫星,而是提交给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的太空数据中心星座申请,面向的是AI算力需求。FCC已经在2026年2月对这份申请公开征求意见,收到近1500条评论。这意味着审批已经进入实质阶段,不再是公司单方面的规划宣传。
Reflect Orbital这边的数字更值得留一个心眼。公司官网公布的路线图只写到2030年——超过5000颗,外界流传的"2035年5万颗"这个说法,在官方页面里并没有直接确认。商业公司对外讲的规模,和实际报备的规模不一致,这种落差本身就是监管信息不对称的一个缩影。
这不是新问题,是拖了近十年的老账
天文界不是第一天面对这件事。自2019年商业巨型星座兴起以来,绕地卫星从几千颗涨到超过1.4万颗,加上失效卫星和太空垃圾,在轨物体已经超过3.2万。国际天文学联合会为此专门成立了协调机构,负责联系卫星运营商和监管方;SpaceX也做过DarkSat、VisorSat这类遮光尝试。但天文界普遍的判断是——这些措施有帮助,不足以解决问题。这次的170万颗申请,量级比过去十年经历的一切都大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Hainaut提出的10万颗,不是一条物理上的绝对红线,他自己也说更愿意看到5万颗。这个数字的逻辑,是把天文观测的损失压到"设备故障级别"——就是说,即便控制在10万颗以内,天文台照样会丢一些数据,只是丢得起。真正的硬指标是亮度:卫星必须暗于视星等7等,既不会让敏感相机的探测器过曝,也刚好意味着肉眼看不见。数量和亮度是绑在一起的两个变量,任何一个失控,另一个的容忍空间都会被压缩。
数量卡的是概率,亮度卡的是能不能拍
望远镜的账,和看不见的地方
两台望远镜的处境完全不同。VLT用的FORS2这类传统相机,面对的是"多几道亮线、少一块视场"的损失;鲁宾天文台的高密度电子相机则脆弱得多,一条足够亮的卫星轨迹不仅会留下宽亮带,还会拖出一串"鬼影",足以拖累整张图像。研究假设的前提,是这些卫星本身已经暗到肉眼不可见——如果实际亮一点,鲁宾天文台的相机可能连续数小时都拿不到能用的数据;换成Reflect Orbital的全部反光镜卫星组网,只要卫星被阳光照到,每一张图都会报废。
论文里还提到了另外两个计划——E-Space的Cinnamon星座和中国的CTC-1、CTC-2,数量同样以数十万计。但这两个项目公开的技术细节和卫星规模远不如SpaceX和Reflect Orbital透明,研究没法给出具体的影响测算。这不是信息缺口,而是信息缺口本身构成了问题:欧美公司至少要走FCC这道公开评议程序,留下可查的申请记录和评论意见;信息不透明的项目,天文界连提意见的窗口都没有。
- 风险.数量上限依赖各国监管协同,而FCC目前的审批逻辑更偏重频谱合规,不是夜空环境评估,一旦某个国家或公司绕开这套流程,10万颗的上限就没有约束力。
这场博弈接下来看什么,答案很具体:FCC对SpaceX和Reflect Orbital这两份申请的最终决定。ESO已经联合英国皇家天文学会和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向FCC提交了正式回应,球现在在监管机构那边。对天文台来说,这不只是观测数据打折的问题——鲁宾天文台承担着搜寻近地小行星的任务,图像大规模报废意味着预警能力下降;对普通人来说,变化更直接:如果Reflect Orbital按计划全面组网,城市夜空里能看到的"星星",很可能大部分其实是卫星。
- 结论.10万颗不是终点,是天文界能接受的最后一道妥协线,再退一步就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