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里,美国至少七座地方政府——叙拉丘兹、丹佛、格兰德舒特、道格拉斯县、费恩代尔、朗蒙特、诺克斯维尔——先后终止了与车牌识别摄像头公司Flock Safety的合同,转投竞争对手Axon。表面看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政府采购换供应商,但把七个案例摆在一起,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谁赢了这笔生意,而是换了Axon之后,车牌数据被跨机构、跨州调取的风险,到底是真的降低了,还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七城改签,道格拉斯县一口气签下2280万美元
叙拉丘兹市议会以7比1的投票通过Axon合同,结束了从2024年夏天开始的Flock使用;丹佛市议会以7比6的微弱多数批准了一份为期一年、涉及50台Axon摄像头的合同,数量还不到原有Flock摄像头的一半。真正出手大的是科罗拉多州的道格拉斯县警局,今年7月签下近2280万美元的合同,换来100台Axon摄像头——正好是原来50台Flock摄像头的两倍,外加急救无人机。诺克斯维尔则以940万美元修订了既有的Axon合同,补上因Flock合同到期又没能续约留下的空缺。
Flock的“全国联网”捅了马蜂窝,但Axon真的不联网吗
Flock最招人恨的是它的全国查询工具:得州警察能一键检索加州或伊利诺伊州的摄像头记录,而这两个州都明确禁止跨州共享车牌数据。404 Media此前的报道显示,这套联网机制曾被间接用于ICE的移民执法调查,还有得州警察借此追踪过一名自行终止妊娠的女性,更有警察被抓到用它跟踪前任。丑闻攒多了,Flock才被迫从查询工具里剔除了部分州。
Axon的卖点正是“不联网”。丹佛市议员Kevin Flynn在推动换签时说得很直白:得州、俄亥俄州、纽约州或加州的警察根本登不进丹佛这套系统,只有丹佛警方在办真实案件时才能用。费恩代尔市的政府文件也写明,换Axon是因为Flock未能保护存储图像、防止被无授权机构调取,而Axon的数据共享只是“一对一”,不是全国网络。
这确实堵住了Flock最招骂的那个口子。但换个角度看,Axon的车牌识别从来不是一个孤立摄像头网络,它是Fleet车载摄像头、Evidence证据管理系统和2024年被收购的Fusus实时犯罪中心平台捆在一起的一个功能模块。车牌数据一旦进了这套生态,就会和身体摄像头录像、调度记录、社区摄像头画面汇在同一个数据库里。风险没有消失,只是从“横向跨州共享”变成了“纵向长期关联存储”。
- 结论.是否规避ICE或跨州调取,取决于本地机构自己有没有和移民执法部门签数据共享协议,而不是供应商叫Flock还是Axon。
费恩代尔的88页报告,戳破了“换了就安心”
费恩代尔市去年12月官方文件写得斩钉截铁——换Axon是为了保护数据不被无授权机构调取。但同一批人做的88页评估报告里,居民对Axon摄像头的隐私担忧依然写得清清楚楚,和之前对Flock的担忧几乎是同一套话术:谁能看这些记录、留多久、有没有审计。
换供应商解决的是品牌信任问题,不是数据留存和调用权限问题。
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和电子前沿基金会早就给出过一份适用于任何供应商的检查清单:历史轨迹查询要不要令状、命中失败的数据留多久、能不能跨州或和移民执法部门共享、采购前要不要走公众审批。这些条款写不写进合同,才是决定隐私风险高低的东西,和摄像头装在哪家公司的路灯上没关系。Flock之所以被抓到那么多问题,一部分原因恰恰是它的全国审计工具让记者和居民能通过公共记录申请,从一个地方案例牵出全州甚至全国的使用情况。Axon是否提供同等透明度的审计报告,目前还看不清楚。
- 风险.道格拉斯县这笔2280万美元合同换来摄像头数量翻倍,但合同里是否写进了保留期限、审计留痕这类硬性条款,外界暂时无从验证。
七座城市摆在一起看,更像是在Flock和Axon两个巨头之间做品牌选择,而不是真正回答车牌识别该不该有全国审批、该留多久数据、谁能看这些记录。等下一轮丑闻曝出,换的可能不再是供应商名字,而是又一份评估报告里同样的居民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