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还在亏钱、上一轮私募估值965亿美元的公司,眼下被市场传出2万亿美元的IPO预期——涨幅超过20倍。更反常的是,这家公司董事会的多数席位,不是股东选出来的,是一个不持有任何股权的外部信托选出来的。
这个信托叫Long-Term Benefit Trust(LTBT),是Anthropic治理结构里最特殊的一环。它没有股份,却握着公司未来的方向盘。这套安排在私募阶段没人细究,但一旦推向公开市场,华尔街要第一次给"使命凌驾股东"这种结构定价。
信托怎么拿到董事会多数席位
Anthropic从特拉华州公共利益公司(PBC)架构起步,专门发了一种Class T股票给LTBT,靠这种股票赋予信托选举、罢免董事的权力。设计上,这个权力会随时间逐步放大,直到信托能掌控董事会多数。
这个里程碑已经达成——2026年4月,Vas Narasimhan(诺华CEO)被任命为董事后,信托任命的董事在七人董事会里凑齐了四席,正式过半。除了Narasimhan,还有Netflix联合创始人Reed Hastings。
信托本身也在快速换血。当前三名受托人是主席Neil Buddy Shah(Clinton Health Access Initiative CEO)、Richard Fontaine(CNAS CEO),以及2026年7月新加入的前美联储主席Ben Bernanke。而创始一批受托人——Jason Matheny、Paul Christiano、Kanika Bahl、Zach Robinson——已全部离任,前加州最高法院法官Tino Cuéllar也在几个月后跳槽去做了Anthropic的高管。
信托的权力,还没被真正测试过
信托的日常权力不小:每周内部开会,至少每两周和管理层碰面,还列席董事会会议。公司要发新模型这样的大动作,信托会提前收到通知。它也确实介入过具体议题——比如在Mythos网络安全模型的Glasswing Project上,信托推动了更谨慎的限量推出;在公司与美国政府就自动化武器的争议中,信托也参与了讨论。
但据接近信托运作的人士说,它从未划过红线,也没有强迫公司在利润和使命之间做出重大取舍。也就是说,这套机制到目前为止只经历过顺风局,还没被真正的利益冲突考验过。
哈佛法学院教授Jesse Fried把这称为"内生冲突":公司向逐利的投资者募资,却让一群自我任命的人决定该为使命牺牲多少利润。他的判断很直接——这种张力已经写进了公司的基因里,几乎无法彻底管理。宾大法学院教授Elizabeth Pollman则提醒,AI行业地缘和商业上的竞争压力只会让这种平衡更难做。信托设计了一个"安全阀":85%股东投票权支持就能解散它,但这个门槛在公开市场之后是否会变,目前还不清楚。
新变量:创始人可能同时拿到超级投票权
真正让这件事变复杂的是最新爆料:路透社报道称,Anthropic正在为CEO Dario Amodei及其他联合创始人筹备超级投票权股票,同时保留信托对董事会的选举权。细节还没定,但方向已经清楚——如果落地,公司会同时存在两个权力中心:信托管董事会构成,创始人管投票权。
估值悬念:965亿到2万亿,谁在为治理模糊定价
2026年5月,Anthropic完成E轮融资后的私募估值是965亿美元。市场现在传的IPO预期是2万亿美元。这个跳跃比数字本身更值得琢磨——投资人到底在为什么定价:是营收增速,还是"抢AI叙事船票"的焦虑?
法律上的另一个细节容易被忽略:特拉华州要求对PBC提起"平衡义务"诉讼,原告至少要持有200万美元市值的股份。换句话说,普通公众投资者如果觉得公司偏离了使命,去法院维权的门槛其实相当高。
Anthropic的信托模式常被拿来跟同行比较。OpenAI走的是基金会控制路线:非营利基金会持有OpenAI Group PBC约26%股权,可以随时任免其董事,2023年那场罢免Altman又被迫恢复的闹剧,就是这套结构第一次压力测试的结果——它证明了纸面控制权和实际控制权未必一致。xAI则完全是另一条路:2026年2月被SpaceX以约1万亿美元估值收购后,它不再是独立IPO候选者,创始人马斯克直接拿走了控制权,没有信托、没有使命保护层,风险敞口全部转移到SpaceX的股权结构里。
三条路对应三种赌法:Anthropic赌"使命能约束商业",OpenAI赌"基金会能约束创始人",xAI赌"创始人本人就是答案"。前两者都没经历过真正的两难考验,后者反而最诚实——它没伪装成别的样子。
有位曾投资Anthropic的风险投资人说得直白:早期投资人心里其实都有个判断,资本主义最终会赢。不管公司嘴上怎么说使命,只要要烧那么多钱去买算力、去抢最好的模型,投资人就默认它终究得长成一台赚钱机器。
董事会归信托,投票权归创始人,钱在哪,权在哪,这次真要摆到桌面上算了
信托这套东西设计得很精巧,条款、门槛、通知权都写得清清楚楚。但精巧和管用是两件事。它至今没经历过一次真正的商业利益和公共利益正面相撞——公开市场的季度业绩压力、卖方分析师的质询、维权基金的施压,才是它第一次要面对的真考题。如果创始人的超级投票权真的落地,投资人买到的与信托能管住的,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 风险.信托权力从未被利益冲突真正测试过,投资者难以判断它究竟能否决什么
- 结论.2万亿的估值故事,最终要靠信托和创始人这两个权力中心谁先让步来验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