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19 日,Kottke 把几条同一天出现的 AI 新闻放在一起看:一本讨论 AI 与真相的非虚构书,被曝含有 AI 编造或错引语录;诺奖作家 Olga Tokarczuk 承认在新小说创作中用 AI 找素材;Google 在 I/O 上把搜索推向 AI 互动体验;Gemini 继续进入 Gmail、Drive、Workspace;毕业典礼上,演讲者正面评价 AI,被学生嘘声打断。
这些事单看都不新。放在同一天,轮廓反而清楚了。
AI 正在同时进入知识生产、文学创作、搜索入口和日常软件。公众的抵触,也不只是“反新技术”。更具体的问题是:当 AI 越来越主动,错误、误导和打扰的成本由谁承担?
信任危机先从非虚构写作冒出来
《纽约时报》报道称,Steven Rosenbaum 的新书《The Future of Truth》在部分章节中包含 AI 生成的虚假或错引语录。Rosenbaum 后来承认,书中有“少量归属不当或合成语录”,并称已经启动调查。
讽刺点不只是书名。
真正要命的是类型。非虚构写作靠来源链吃饭。引语是谁说的、何时说的、原文是什么,这些东西不能含糊。AI 幻觉一旦混进引语,损害的不是一句话,而是整本书的信用。
Tokarczuk 的例子要分开看。她不是说整本小说由 AI 代写。她在波兰语采访中谈到,自己会问 AI:几十年前舞会上的人物可能听什么歌,也会让模型帮助发展某些想法。她还说,虽然知道算法在经济和硬数据上会出错,但 AI 对文学虚构有巨大优势。
这两件事的边界很重要。
用 AI 找素材、激发联想,是创作流程问题。把 AI 生成的内容包装成可核查事实,是事实诚信问题。前者需要披露和判断,后者直接碰到出版与媒体的底线。
| 场景 | 具体事件 | 主要风险 | 更现实的判断 |
|---|---|---|---|
| 非虚构写作 | Rosenbaum 书中出现 AI 编造或错引语录 | 来源链断裂 | 核查责任不能外包给模型 |
| 文学创作 | Tokarczuk 用 AI 查询歌曲、辅助构思 | 作者边界变模糊 | 争议在创作伦理,不等于事实造假 |
| 搜索入口 | Google I/O 宣布 AI 搜索互动体验 | 来源、流量和纠错路径后移 | 链接列表不会立刻消失,但权重在下降 |
| 办公软件 | Gemini 频繁出现在 Gmail、Drive、Workspace | 用户被动接触 AI | AI 从可选工具变成默认环境 |
对关注媒体和知识生产的人来说,这里有一个很实际的动作:把“AI 是否参与生成事实性内容”写进采编、出版和交稿流程。
不是写一条口号,而是落到清单上:引语是否有原始出处,引用是否能回到原文,AI 生成的背景材料有没有人工复核。否则,AI 提高的那点速度,很容易被后续查错、道歉和修订吃掉。
Google 改的不是搜索框,是信息入口
Google 在 I/O 上说,搜索将迎来 25 年来最大变化之一。TechCrunch 的说法是,Google Search 在部分场景中不再只返回链接列表,而是把用户带入 AI 驱动的互动体验,并引入可代用户收集信息的“信息代理”和个性化小应用工具。
这不等于传统搜索已经消失。现在更准确的说法是:链接还在,但位置变了。
过去的搜索逻辑,是用户看一排网页,自己比较来源。AI 搜索的逻辑,是先给一个综合答案,再把链接放到更靠后的验证位置。对媒体、知识网站和垂直内容生产者来说,这会改变两件事:流量从哪里来,错误从哪里改。
如果 AI 摘要回答错了,用户未必会点进原网页。内容生产者也未必知道自己的内容被怎样引用、怎样压缩、怎样误读。归因和纠错路径一旦变长,公共信息秩序就会变脆。
The Verge 对 Gemini 的反感,落在另一个层面:使用感。它形容 Gemini 有一种“蔓延”问题。从收件箱到 Google Drive,再到 Workspace,那个闪光图标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微软 Copilot 也走过类似路线,把 AI 嵌进 Windows、Office 和 Teams。限制在于,企业软件很难一刀切。很多公司既想要摘要、检索和自动写作,又担心数据权限、误发内容和员工误用。
这也是科技产品从业者最该看的地方。不要只看发布会里的能力演示,要问四个问题:
| 要观察的问题 | 为什么重要 | 对团队的动作 |
|---|---|---|
| AI 摘要是否清楚标注来源 | 决定用户能不能回查 | 内容团队要监测核心页面被如何引用 |
| 管理员能否细粒度关闭功能 | 决定企业能不能控制风险 | 采购或续约前问清开关、权限和日志 |
| 错误答案进入邮件、文档后由谁修正 | 决定责任边界 | 法务、IT、业务 owner 要先定流程 |
| 用户是否能选择不用 | 决定反感会不会累积 | 产品团队别把所有入口都改成默认 AI |
最相关的两类人,动作也不同。
内容团队要把重点从“如何适配搜索排名”,部分转到“如何让来源更可追溯”。标题、结构化信息、原始出处、作者署名,都会变得更重要。
企业里的产品和 IT 团队则可以慢一点。不是不用 AI,而是别急着默认全员开启。更稳妥的做法,是先在低风险流程试用,再看权限、日志、关闭选项和错误处理成本。采购延后一点,往往比事后补制度便宜。
公众反弹不是情绪,是选择权问题
毕业典礼演讲者因正面评价 AI 被学生嘘声打断,这件事不能概括成“年轻人反 AI”。证据不够,也不公平。
它更像一个现场信号:在就业压力、学术诚信和创作署名都被 AI 搅动的场景里,“提高效率”已经不再自动成立。
学生担心作品被判定为机器生成。作者担心素材和风格被训练。编辑担心来源核查成本上升。普通用户在邮件、文档和搜索里看到越来越多 AI 提示,却未必知道怎么关。
这些不是同一种焦虑,但指向同一个问题:谁有权决定 AI 出现在哪里?
AI 公司喜欢把产品讲成助手、搭档、代理人。可对用户来说,助手应该能被叫来,也应该能被请走。如果它总是默认出现、默认总结、默认改写,反感就不是保守,而是边界被挤压后的正常反应。
我更在意的,不是某一次嘘声能代表多少人,也不是某位作家用 AI 是否破坏文学纯度。真正该看的变量很具体:出版和媒体是否建立 AI 参与披露与引用核查;搜索入口是否保留可追溯来源;办公软件是否给企业和个人足够清楚的关闭权。
这些条件如果做不到,AI 越像基础设施,信任成本就越高。
Kottke 把这些新闻放在同一天,并不是因为它们都在证明 AI 坏。它们共同说明的是,AI 已经不只在回答问题,也在改写问题出现的位置:书里、小说里、搜索框里、收件箱里。
入口越多,责任越不能模糊。否则,技术越主动,用户越想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