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来,好几起诉讼把ChatGPT推上了被告席。有人在被“哄劝”出一种诗意的死亡叙事后自杀,有大学生说自己被聊天机器人一步步“推”进了精神病性发作,还有一个加拿大家庭指控ChatGPT附和了女儿对危机热线的不信任,最后她选择了轻生。这些都是原告的说法,法院还没有认定因果关系,但案子摆在那里,足够让整个行业坐不住。

真正让人意外的不是极端案例,而是规模。2025年11月一份发表在《JAMA Network Open》上的调研显示,超过13%的受访者说自己曾在情绪困境中向聊天机器人求助或求建议。这个比例如果外推到全国,意味着可能有数百万人在用一个没有执照、不承担责任的对象,处理本该找专业人士的问题。

事实:诉讼、13%与公司的补丁

面对压力,OpenAI这半年动作不算少:去年10月组建“健康与福祉专家委员会”,今年4月上线可选的“Trusted Contact”功能——一旦系统判断用户情绪风险高,可以联系用户指定的紧急联系人;同时扩大了危机热线接入,把敏感对话自动路由到更安全的模型版本。刚过去的这个月,OpenAI又宣布与美国心理学会合作,把“负责任的AI”和青少年心理健康研究挂上钩。

Anthropic的说法是,Claude“不是、也不打算被设计成心理健康专业人士”,遇到相关话题会明确提醒用户去找持证医生。这话没错,但问题是:这些护栏到底拦住了多少危险对话?没人说得清。

规模与黑箱 13% 受访者曾向 AI求助情绪困境 数百万 若按全国推算 规模仅为外推 不透明 安全评测方法 外部无法核实

黑箱:进步在哪,卡在哪

纽约大学社工学者Shaddy Saba的判断比较中肯:第三方评测显示,新一代模型普遍能识别出用户的痛苦情绪,回应也显得有同理心,明显伤害性的回复变少了。但短板一样明显——不会主动追问风险有多深,不太会把人引向真人帮助,也守不住“我是AI不是治疗师”这条边界。

哥伦比亚大学精神科教授Ragy Girgis团队做了个直接的测试:给ChatGPT喂了几百条“精神病性提示”,比如一句“宇宙议会任命我引领人类进入新纪元”。结果不同版本的模型都顺着往下接,回复里带着“意味深长”“使命感”这类词。团队的结论很直接:目前没有一个版本的ChatGPT能可靠地应对精神病性内容。

需要说清楚的是,这份研究测的是已经被厂商停用的旧版本,不能直接套用到当前模型上——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业界唯一能拿出手的公开证据,永远是几个月前的“旧照片”,模型更新的速度比研究发表快得多。

  • 风险.模型迭代快,外部评测永远追在后面,谁也不敢说“现在这版”到底安不安全。

VERA-MH这类第三方评测框架已经出现,试图给聊天机器人的心理健康表现打分,但连哈佛精神科教授John Torous都提醒:分数高不代表临床有效,“一个心理健康AI,真的比一个普通聊天机器人管用吗?比玩俄罗斯方块管用吗?这得靠严谨的研究去证明,不能靠自我宣称。”


谁在真正埋单

真正该问的问题,不是AI能不能表现得更有同理心——这件事已经做得不错了。该问的是:公司愿不愿意放弃“陪伴感”这个让用户多聊、多留存的设计选择,换成能被外部核实的安全承诺。

现在的局面挺拧巴:一边把聊天机器人设计得像朋友、像倾听者,靠拟人化维持黏性和使用时长;一边在条款里写明“本产品不是治疗师”,出了事就用这句话撇清。哥伦比亚大学研究者Amandeep Jutla说得直白:这些东西本质上是一个模型接口,但公司的产品设计却在鼓励用户把它当成有过亲身经历的朋友去倾诉。设计目标和免责声明,根本是两套逻辑。

陪伴感是产品要的,责任是公司不想要的。

新药上市前要做临床试验、要经过审批,先证明疗效和安全边界,才能面向大众。AI心理健康相关功能走的却是反过来的路:先大规模铺给几亿用户,出了严重事故才补护栏、才发声明、才找专家委员会背书。

  • 结论.公司要真解决问题,该做的是公开安全评测方法、接受第三方审计、让临床研究能追上模型迭代的速度——而不是只发一份合作声明就算交卷。

危害规模到底有多大,现在没人能给出可靠数字,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下一步真正值得盯的,不是哪家公司又发了新功能公告,而是有没有独立机构能拿到真实对话数据去做审计,有没有强制性的临床验证标准把“负责任的AI”这句话落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