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一篇分析创业圈情绪变化的博客文章在美国科技媒体圈流传，作者把公众对科技行业的反感归结为两件事：一是《Inventing Anna》《WeCrashed》这类创业造假题材剧走红，二是加密货币从狂热到崩盘、FTX爆雷收场。写博客的sevarg.net看完之后写了一篇长文逐条反驳：普通人根本没听说过这些剧，去街头随便问十个人比特币现在值多少钱，大概率没人能答对。真正让人厌恶科技行业的，不是这些圈内热议的谈资，而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订阅陷阱、维修限制、数据被卖来卖去。
这场争论看起来是两个博主吵架，但把镜头拉远一点看，同一年公布的多项官方数据，恰好能替这场骂战做一次事实核对。
情绪不是错觉，Pew的数字能证明
sevarg的核心判断是，科技行业把创新叙事变成了监控-抽成-锁定的生意，Doctorow给这套操作起了个名字叫“enshittification”：产品先靠好用圈住用户，再靠广告和订阅一点点抽血。这个说法此前更像是个人牢骚，但2023年下半年Pew Research的多轮调查给出了可验证的数字：81%的美国人担忧企业如何使用自己的个人数据，73%认为自己对这些数据几乎没有控制权，77%几乎不信任科技高管会为数据问题认错。
不过数据也显示，公众的态度比“全民恨科技”粗暴很多。同一份调查里，53%的人认为AI对隐私的伤害大于帮助，但在真正了解AI的那部分人里，62%反而觉得企业用AI处理个人信息能让生活更方便。换句话说，人们不是讨厌技术本身，是不信任谁在拿这些技术做什么。
监管确实动了手，但瞄准的是不是同一个靶子
情绪找到了数据支撑，制度层面的回应也在同一年密集出现。9月，FTC联合17个州起诉Amazon，指控其非法维持电商垄断地位；5月2日，欧盟《数字市场法》（DMA）正式对大型“看门人”平台生效；10月30日，拜登政府签署AI行政令，试图在安全、消费者保护和创新竞争之间划线。三件事凑在一起，第一次让“科技反感”从舆论情绪变成了可执行的法律程序。
但这些动作全都盯着“垄断行为”和“看门人地位”，而sevarg控诉的东西——订阅到期后免费额度突然消失、智能设备设计寿命刻意缩短、算法把你锁死在一个平台里——恰恰不属于反垄断法传统上管辖的范围。这也是这篇文章真正值得较真的地方：批评科技行业规模太大，和证明它滥用了这种规模，是两件不同的事。云计算和AI训练本身就有巨大的固定成本，规模化未必等于剥削，监管该盯的是排他性行为，不是“大”这件事本身。更麻烦的是，复杂的合规和审计要求，对财大气粗的巨头来说是小成本，对想挑战它们的初创公司反而是更高的门槛——这个悖论，原文一个字都没提。
- 风险.现有监管框架擅长处理“谁垄断了市场”，却几乎没有工具处理“谁把订阅和维修设计成了陷阱”。
市场自己也在纠错
除了监管，钱袋子本身也在收紧。2023年美国风险投资总额降到1706亿美元，比上一年少了716亿美元，其中约三分之一流向了AI公司——这意味着靠烧钱换增长、再靠涨价收割的老套路，正失去继续讲下去的资本支持。但同一年仍有超过4000家美国公司拿到了第一笔风险投资，说明创业本身没停，只是“先亏钱抢市场、再涨价割用户”这条路越来越难走通了。
情绪找对了病灶，制度开的药方却常常下错了地方。
对普通用户来说，这场争论最终落回一个很实际的判断：想清楚自己是在为“便利”付费，还是在为“被锁定”买单。对创业者来说，靠低价换规模再收割的老剧本，融资和监管两头都在收紧，讲故事的空间比几年前小了很多。接下来最值得盯的，是FTC诉Amazon案怎么判、DMA执行一年后是不是真的让用户少被绑架，这两件事会告诉我们，制度到底有没有打中原文说的那个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