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8月13日发了一篇署名评论,标题很直白:《美国科学需要大改》。作者是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科学总管Michael Kratsios,副标题写得更明确——改革要围着AI和对华竞争转。文章正文大半被付费墙挡住,能读到的只有开头一段:1945年二战将尽,罗斯福让科学顾问Vannevar Bush设计战后科研体系,那份报告《科学:无尽的前沿》后来催生了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奠定了美国"科学立国"的信念底色。
往后作者具体怎么改,读不到。但不用等付费墙打开,光看这届政府已经递交的FY2026预算申请数字,就能猜出这篇"改革"文章大致往哪儿使劲。
削减清单:改革不是均匀分布的
"改革"两个字听着中立,数字却不中立。几家主要联邦科研机构的降幅差出好几倍:
- NIH(国立卫生研究院).约480亿美元降到约270亿,降幅四成
- NSF(国家科学基金会).约90亿降到约39亿,降幅超五成
- NASA科学项目.约73亿降到约39亿,降幅四成五
- DOE(能源部)科学办公室.降幅约一成五,几家里最轻
- DARPA.预算约40亿美元,基本没受什么影响
这些是行政部门的预算申请,不是国会已经批准的最终数字——过去类似的大幅削减申请,国会通过时往往会打折。NIH此前还想把间接成本报销比例统一封顶在15%,也已经被法院挡下暂缓执行。但申请本身说明一件事:这轮"改革"瞄准的不是行政效率这种技术问题,是开放式基础研究的经费规模。DARPA被砍得最轻,不是巧合。
DARPA神话:两套逻辑,谁在借谁的光环
改革论者最爱举的例子是DARPA:项目经理定目标,按里程碑推进,国防客户验收,决策快、目标清楚、不养闲人。比起同行评审那种"审来审去审不完"的机制,确实利落。
但DARPA模式解决的是"已知问题怎么更快做出来",不是"哪些问题值得去问"。它没有机制支持开放式探索、长期人群健康观测、流行病学追踪,也不负责维护科研收藏和实验设施——这些恰恰是NIH、NSF、NASA科学项目在做的事。把DARPA套到基础研究头上,结构上就装不进去。改革者和批评者其实都在拿DARPA说话,只是取用的部分正好相反:一个拿它证明"效率可以更高",一个拿它证明"这套逻辑本来就不管开放式研究"。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基础研究是皮,应用攻坚是毛。皮都快没了,毛能长在哪。
谁的优势正在拱手让人
支持改革的人爱拿中国说事:国家主导、投入持续加码,半导体、电池、量子、AI全面追赶。但真正的风险未必是"中国模式更好",而是美国正主动让掉自己本来占优势的赛道。联邦资助、大学自治、移民科学家、风投接盘、全球最大单一市场,这套组合过去几十年是美国的护城河。欧洲靠Horizon Europe(2021至2027年预算约950亿欧元)维持稳定但官僚气重的体系,也没能复制这套动能。现在这套组合的第一环——联邦资助——正是被砍得最狠的部分。
真改革的标尺
改革者和批评者其实在很多地方是重叠的:同行评审效率低、间接成本不透明、行政负担重,双方都承认。真正吵起来的地方,是削减幅度是不是远超修复这些毛病所需要的量。四成、五成的降幅,修的不是效率,修的是规模。
- 风险.公立与地方院校吸收不了间接成本转嫁,冲击最先落在早期职业研究者身上,他们资历浅、抗冲击能力最弱。
一份真正的改革清单该长什么样:审批提速、简化申报、给高风险早期研究留口子、间接成本透明谈判、多开ARPA式专项但不砍基础研究的底盘。拿这份清单去对照预算申请表,就能看出这轮"overhaul"离修复问题有多远,离单纯收缩有多近。
- 结论.名义是改革,数字才是最诚实的立场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