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风投的钱,为什么更容易被指控欺诈

核心摘要 Summary

两项覆盖2000到2023年美国案例的研究发现,获风投资助的初创公司比没拿风投的公司更容易被控欺诈;过热市场、创始人独揽董事会、尽调走过场三个条件叠加时,欺诈概率能被推高到接近两倍。
更值得注意的是,过往被控欺诈几乎不影响创始人拿到下一轮融资。

Charlie Javice被判七年监禁,Do Kwon认罪,GameOn两位联合创始人被起诉——最近两年,硅谷造假新闻的密度肉眼可见地在往上走。两项分别覆盖2000到2023年美国案例的研究给出一个不太舒服的解释:这些创始人被盯上,不完全是运气问题。

数据摆在那儿:拿了风投钱的初创公司,本来就比没拿风投的公司更容易被控欺诈,尤其是过热市场、创始人一手把持董事会、尽调走过场这三个条件叠加时,风险明显往上跳。研究者的判断也很直接:这不只是创始人道德滑坡,而是风投用近乎荒谬的增长目标定义"成功",却很少为造假买单的制度性结果。

发生了什么:两组数字

两份研究分别来自英国帝国理工学院和法国Emlyon商学院,以及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前者建库梳理了SEC、DOJ在2000到2023年间对科技创始人发起的民事与刑事证券欺诈案;后者专门统计了654起针对获风投初创公司的欺诈案例。

两项研究都没公布具体的基准欺诈率,只给出相对倍数——能看清风险方向,看不到每年到底有多少比例的公司真的在造假。研究依据的是执法与起诉记录,"面临指控"不等于"已被定罪",没被发现的案子天然不在样本里。

论文提出一个概念叫"façading",形容创始人从吹牛到造假的升级路径,通常分三步。

第一步是表层门面:融资早期常见的夸大,业绩描述比公司实际情况超前一大截,但还只是一张过于乐观的蓝图。第二步是强化门面:论文举了一个例子,某移动测试应用公司伪造客户合同和发票、虚记收入,靠这些假材料把估值撑到独角兽级别。第三步是深层门面:连产品能力都造假,配上假演示,搭出一整套平行现实。

三步的共同点很清楚:每一步都在回应投资人想看到的数字,不是创始人凭空想象出来的谎言。

对创业者和管理层:如果董事会里坐的全是自己人,本该最贴近的监督者已经先失效了——这也是创始人独揽董事会的公司欺诈概率翻倍的原因。业绩对外口径和内部真实数据一旦开始分叉,基本就是从表层门面滑向强化门面的信号。公司融资规模跨过某个门槛后,主动做一次审计,比等吹哨人捅出来体面得多。

对投资人和行业观察者:尽调不能只看增长曲线,董事会结构和信息来源是否单一,同样是风险指标。多伦多大学那份研究发现,过往被控欺诈几乎不影响创始人拿到下一轮融资——"硅谷欢迎失败"这句话,不该被用来遮掩"失败"和"造假"的区别。更该问自己一句:自己定的增长目标,是不是本身就在制造造假的动机。

风投行业向来不掩饰逐利的底色。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句话用在这里不是讽刺,是精确描述:设定目标的人,通常不必为达标的手段负责。

公司越来越晚上市,也让这套循环少了一道外部关卡。上市公司要接受季度披露、审计师核验、做空机构盯梢;私有公司只需要说服下一轮投资人签支票。眼下AI创业热潮里估值飙升、尽调走过场的气氛,和研究描述的高风险环境几乎重合——这背后是同一套激励,换了个热点重演。

研究者提的建议不复杂:公司融资规模到了一定门槛,SEC该主动例行审计,而不是等吹哨人举报或投资人起诉才启动调查;投资人对被投公司的治理失职,也该承担相应后果。现在创始人头上没有任何行业协会去定义"合理增长预期"该是什么样,这个真空,正是造假生长的地方。

接下来值得盯的,是SEC会不会真按这个建议行动,还是继续被动等案发;也看这一波AI热钱里,下一份被摊开的诉讼卷宗,会不会又是一次"深层门面"的翻版。Do Kwon和Javice的案子已经翻篇,下一个名字大概率已经在某间被追着涨估值的公司里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