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凌晨,一枚Atlas V火箭从卡纳维拉尔角升空,把29颗亚马逊Leo宽带卫星送上天。这是Atlas V第110次飞行,也是它最后一次带着整流罩起飞——往后所有Atlas V发射,这道工序都不会再出现,因为剩下的6枚库存火箭,已经在构型上被焊死给了波音的Starliner载人飞船。听着像一场体面的谢幕安排,但翻开Starliner的认证进度就会发现:这6枚"退役前的荣誉任务",绑定的是一个至今没拿到驾照的项目。
整流罩关厂了,退路也没了
上周那次发射,同时也是Atlas V最后一次用上五枚固体助推器的满配版本。往后留给Starliner的6枚火箭,ULA库存里只够每枚配两个助推器,运力被限制在低轨区间。更关键的是上面级:Starliner专用的Atlas V N22构型用的是双发上面级,专为近地轨道优化,飞不了高能轨道或深空任务。
即便波音把合同里用不上的火箭吐出来,ULA也接不住。公司向Ars Technica确认,新一代Vulcan火箭的整流罩和已经停产的Atlas整流罩不通用。换句话说,这6枚火箭要么发Starliner,要么就是废铁。Atlas V本身停止接单已久,退役原因是它那台俄制RD-180发动机——继任者Vulcan换上了Blue Origin的BE-4,这是美国航天摆脱俄制发动机的既定路线,不是新闻,但解释了"最后6枚"这个数字为什么这么稀缺。
Starliner六年了,还没拿到驾照
Starliner的认证之路走得并不顺。2019年12月的首次无人试飞OFT-1因为软件计时问题没能对接空间站;2022年OFT-2无人对接成功;2024年6月的载人试飞CFT倒是发射并对接了,但飞船推进器出故障,NASA最终在当年9月让它无人返回地球,机组人员留在轨道上等其他飞船接回。到今天,Starliner仍未完成载人认证。
NASA监察长办公室(OIG)最新发布的IG-26-011报告披露,波音合同里还挂着Starliner-1、2、3三次认证后任务,但眼下NASA已经把Starliner-1从载人轮换改成了无人货运。OIG的判断很直白:怀疑波音能否在国际空间站2030年退役前完成这三次任务。把Starliner-1改成货运,还意味着一个价值超过3亿美元的认证后任务名额被提前消耗掉,NASA日后还得再额外采购一次载人任务补上空缺。
亏损谁在扛
退役前最后的体面,押在一艘还没拿到驾照的飞船上。
这场拉锯的代价是实打实的钱。波音在2023年为Starliner计提了一笔亏损,2024年第二季度因CFT延误又追加一笔;NASA这边则为弥补延误额外掏钱给SpaceX提速任务,同时OIG还点名质疑了波音过去几年拿到的部分里程碑付款。
| 项目 | 金额 | 说明 |
|---|---|---|
| 波音2023年计提亏损 | 2.88亿美元 | Starliner项目整体亏损 |
| 波音2024Q2再计提亏损 | 1.25亿美元 | CFT延误导致 |
| NASA额外支出 | 1700万美元 | 为SpaceX任务加速 |
| 波音被质疑付款 | 1.279亿美元(另加2019年3400万美元) | OIG认为里程碑付款存疑 |
- 风险.如果Starliner认证继续拖延,这6枚Atlas V改造无门,只能空转等飞船,库存变库存积压。
六枚火箭,不止一个客户在等
值得说清楚一句:"剩余六枚全给Starliner"这个说法,更多是媒体基于项目结构做出的判断,并没有查到ULA或NASA官方文件逐字确认过。但拼一拼技术细节——双发上面级、专用整流罩、助推器数量——这几乎是唯一合理的结论。
这批火箭原本还要兼顾亚马逊Leo星座的组网压力。亚马逊已在轨部署的卫星数量足够今年在中纬度地区开通初步服务,但真正的运力主力其实是Vulcan——亚马逊为它预订了38发,还专门在卡纳维拉尔角建了新的火箭总装厂房。可Vulcan因为固体助推器问题从2月起停飞至今,同样用BE-4发动机的New Glenn又在5月底炸在了发射台上,眼下能稳定发射的只剩Ariane 6和SpaceX的Falcon 9——后者恰恰是Amazon Leo的直接对手Starlink的东家。ULA最值钱的遗产运力被锁死在一个认证遥遥无期的项目里,而真正等着接班的Vulcan自己也趴窝了。
古人讲"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商业航天的利益算盘从来精明,但精明架不住工程延误。Crew Dragon从2020年就把载人飞行做成了常规班车,同一份商业乘员合同下,波音还在为一次载人试飞补作业。这不是运气问题,是执行力的差距被时间摊开来看,谁也遮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