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日,美国司法部以政府身份正式介入一起私营公司之间的版权诉讼——纽约时报诉OpenAI案,提交意见陈述,明确站在OpenAI一边。联邦政府很少直接下场给具体案件递材料,这次算得上罕见。但这份文件真正值得琢磨的地方,不在于司法部说了什么,而在于它绕开了什么:训练环节该不该算合理使用,司法部表态清楚;可决定这场官司生死的两件事——OpenAI的训练数据从哪来、ChatGPT会不会原文照搬时报文章——它一个字都没提。
三句话的辩护
司法部这份意见陈述的逻辑不复杂,大致是三段论。
第一,大模型训练属于"极强的转型性使用",法官该盯着模型怎么用这些材料,而不是把训练简单等同于"重新出版"原始文章。第二,如果法院给训练套上严格的侵权标准,会拖累科学研究和创新,司法部原话提到这会伤及"美国的繁荣"和经济增长。第三,也是最戳纽约时报痛点的一条:出版商主张的"市场稀释"理论——AI生成内容抢了原创市场、削弱创作激励——不该自动等同于版权损害。
三条加在一起,基本是把训练行为整体定性成"科学进步的代价",想让法官在权衡合理使用时把天平往OpenAI那边压一压。
训练被辩护得很响,复现和来源却悄无声息。
官司远没有结束
司法部这次表态的时间点很有意思——案件本身正处在拉锯阶段,谈不上尘埃落定。纽约时报2023年12月起诉OpenAI和微软,索赔数十亿美元,核心指控是两家公司未经许可用数百万篇时报文章训练模型,而且ChatGPT有时会几乎逐字复现原文。
2026年8月,法院驳回了新闻原告方对OpenAI的"实质性贡献"共同侵权理论,也拒绝了时报和《每日新闻》想在诉讼后期给微软追加的新主张——但这些都是程序性裁决,案件核心的直接版权侵权问题根本没碰。更微妙的是,就在一个月前,时报一方已经向法院申请对OpenAI实施制裁,理由是数据取证和ChatGPT日志方面存在阻碍或误导。OpenAI否认了指控,但这说明双方在证据层面的拉锯,远比"合理使用"这一层理论战场激烈。
三条战线,只押中一条
把当前几起AI版权案摆在一起看,会发现它们已经分裂成三条相对独立的战场:数据获取是否合法、训练本身是否具有转型性、模型输出是否构成对原作品的市场替代。
Anthropic的图书案就是例子——法官2025年6月裁定,合法购买的书籍用于训练属于合理使用,但盗版获取的书库单独构成问题,最终Anthropic为此支付和解金,2026年7月获批。Meta在Kadrey案里靠"原告没能证明市场损害"拿到部分胜诉,法官同时暗示换一批证据结果可能不同——果然,2026年5月作家Scott Turow等人又以盗版书库为由重新起诉了Meta。Google今年也两次被出版商告上法庭,指控落在"未经授权大规模复制"上。
司法部这次的意见陈述,只在"训练是否转型性"这一条战线上明确表态,对另外两条——纽约时报最擅长打的"逐字复现"证据,以及OpenAI数据来源是否干净——完全没有触及。这恰好是Anthropic和Meta最后栽过跟头的地方。
接下来该看什么
对OpenAI和微软来说,联邦政府站台在舆论和部分法官心理层面能减压,但意见陈述不是判决,法官可以采纳也可以不采纳。对纽约时报和其他新闻出版方,更现实的应对是把火力从"训练是否合理使用"这个大而抽象的战场,转向更容易举证的"输出复现"和"数据来源"两点——这恰恰是Anthropic和Meta最后栽跟头的地方。对正在谈判AI训练许可费的出版行业协会来说,这份文件不算好消息:如果法院真把训练整体定性为转型性使用,许可谈判的价格逻辑就少了一块支撑。
- 风险.司法部的表态只覆盖法律风险最小的一条战线,纽约时报若拿出更多逐字复现的证据,案件走向仍可能反转。
接下来最该盯的两件事:南区法院对这份意见陈述会给多少权重,以及时报那份制裁请求怎么判——如果OpenAI在证据阶段真存在阻碍行为,司法部这次的站台反而会显得更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