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挥别 Model S/X:一代旗舰退场,马斯克把未来押在没有方向盘的 Cybercab 上

两款改变行业的车,终于要谢幕了
有些车型的停产,只是产品线更新;但 Model S 和 Model X 的退场,更像一段行业历史翻页。
本周,马斯克确认特斯拉已经停止接受 Model S 和 Model X 的定制订单,剩下的只有库存车。换句话说,这两款曾经象征“电动车也可以很性感、很快、很贵、很科技”的旗舰产品,正式进入清仓倒计时。几百台库存卖完,它们大概率就会从特斯拉的主舞台上彻底退下去。
这其实并不突然。早在今年 1 月,马斯克就放出消息,特斯拉准备结束 S 和 X 的生产。真正让这件事显得不可逆的,是销量曲线的现实:这两款车在 2017 年达到超过 10 万辆的高点后一路下滑,到 2025 年,特斯拉“其他车型”——其中已经混入 Cybertruck——合计交付也只有 5 万出头。放到特斯拉去年全球 163 万辆的总交付盘子里,这已经是很边缘的存在。
商业世界一向残酷。无论 Model S 当年多么惊艳,无论鸥翼门的 Model X 多么像一件“工程师喝了三杯浓缩咖啡之后做出来的作品”,当一款产品不再承担增长使命,它就会被更便宜、更高效、更容易量产的替代者挤到角落里。Model 3 和 Model Y 正是这样的替代者。
它们为什么重要?因为它们曾经定义了“电动车可以是什么”
今天再回头看,很容易低估 Model S 的历史地位。2012 年它上市时,主流汽车行业对纯电车的态度大多还是“政策车”“城市小玩具”或者“环保人士的自我感动”。是 Model S 让很多消费者第一次意识到,电动车不必委屈,不必慢吞吞,也不必长得像实验项目。它可以跑得快、续航长、屏幕大,还能把传统豪华品牌逼得坐立不安。
可以说,Model S 不是第一辆电动车,但它是第一批真正改变大众认知的电动车。它让奔驰、宝马、奥迪,乃至整个传统车企体系,开始认真审视一件事:如果继续把纯电视作边角料,未来可能会被一个硅谷来的闯入者教育。
2015 年登场的 Model X,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特斯拉样本。它复杂、夸张、延迟不断,甚至连马斯克自己都承认“可能没人该造这辆车”。这评价很马斯克,也很准确。Model X 像一枚过度设计的法贝热彩蛋:惊艳、任性、充满工程浪漫,也因此制造噩梦不断。可它也帮助特斯拉打进了 SUV 市场,扩大了品牌吸引力,让特斯拉不再只是极客和科技富人的玩具。
如果说 Model S 是“让世界看到特斯拉”,Model X 则是“让更多家庭接受特斯拉”。而这两款车铺好的路,最后通向了真正改变公司命运的 Model 3 与 Model Y。后两者才是把特斯拉推向大众市场、推上全球销量神坛的主力军。
停掉旗舰,不只是因为卖不动,更因为特斯拉不想再讲“传统电动车故事”了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 S/X 停产本身,而是空出来的位置由谁来填。
正常逻辑下,一家电动车公司砍掉老旗舰,接下来要么推新旗舰,要么推更便宜的新车,补齐市场带宽。特斯拉原本也有一个外界期待已久的答案:一款大约 2.5 万美元的低价电动车。这几乎被视作特斯拉下一阶段增长的标准解法——尤其在全球新能源车竞争越来越卷、比亚迪已经在销量上反超特斯拉的背景下,这条路线既现实,也符合市场需求。
但马斯克把这条路扔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 Optimus 人形机器人和 Cybercab 自动驾驶出租车。前者尚未量产,后者则是一辆没有方向盘、没有踏板的双座车。这个转身非常关键,它意味着特斯拉正从“卖车”转向“卖一个关于 AI 的未来叙事”。
你可以把这理解成一次豪赌。因为在增长放缓、连续两年交付下滑之后,特斯拉并没有用一款更接地气的平价车型去重新争夺市场,而是选择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更性感、也更不确定的故事上。某种程度上,这很像马斯克一贯的操作风格:当现实世界开始变得平庸,就把舞台再往未来拖五年。
问题是,资本市场可能喜欢未来感,消费者和监管部门未必会配合这种浪漫。
Cybercab 很酷,但“没有方向盘”这件事,比造车难多了
从产品概念看,Cybercab 的确抓人眼球。双座、纯电、为自动驾驶而生,没有多余控制机构,目标是把每英里的运营成本压到足够低,再把车辆利用率拉到足够高。这个思路并不新鲜,Waymo、Zoox 以及中国的百度 Apollo、小马智行等玩家,过去几年都在围绕 Robotaxi 讲同样的商业逻辑:一旦车不需要司机,出行就有机会变成高频、低成本、可规模化的服务。
但特斯拉的难点,不在“想法是不是对”,而在它跳得太快。
Cybercab 面临的第一道墙是监管。美国联邦机动车安全标准对量产上路车辆有明确要求,包括方向盘和踏板。没有这些传统控制部件的车,要么获得特殊豁免,要么只能停留在概念层面。目前公开资料并没有显示特斯拉已经拿到类似豁免。相比之下,亚马逊旗下 Zoox 已经在这条路上替行业探路,先获得展示豁免,再尝试推进商业运营许可。换句话说,特斯拉想让 Cybercab 真正开上公共道路,不只是工程问题,更是法务、政策和安全审查的系统战。
第二道墙是软件。马斯克一直强调 FSD 的进步,也在得州奥斯汀进行了有限的无人出租测试。但“有限测试”与“大规模稳定运营”之间,有一道极宽的鸿沟。自动驾驶最难的,从来不是做出一次惊艳演示,而是在无数天气、路况、施工区、行人乱穿马路、电动车逆行、警察临时指挥交通这些混乱现实中,长期保持足够低的事故率。
这也是为什么 Robotaxi 赛道走了这么多年,真正跑出规模的仍是少数。Waymo 之所以比很多对手更受认可,不是因为它的宣传更热血,而是它花了更长时间打磨运营细节。自动驾驶一旦进入收费载客阶段,讨论就不再是“模型是否聪明”,而是“出了事谁负责、保险怎么算、城市是否欢迎、乘客敢不敢坐”。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能靠发布会上的掌声解决。
特斯拉的真正考题:它还是车企吗?
如果把时间拨回十年前,特斯拉最强的标签是“最会造电动车的新势力”;如果看今天,马斯克更想让市场相信,特斯拉是一家 AI 公司。
这句话并非只是概念包装,而是影响资源分配的核心判断。S/X 停产后的产能,会让位给 Optimus;公司的未来叙事,会更多围绕自动驾驶、机器人、算力和数据。对马斯克来说,这可能是必须的一步,因为单靠 Model 3 和 Model Y,特斯拉已经很难再维持过去那种高速增长神话。尤其当中国厂商在价格、配置和供应链效率上步步紧逼,电动车本身正在加速“去魅”,特斯拉需要一个比“再卖一辆车”更大的故事。
但这也带来一个很现实的争议:一家以汽车制造发家的公司,能否在传统主业增长放缓时,靠一个尚未成熟的 AI 出行愿景完成价值重估?
资本市场过去对马斯克非常宽容,因为他确实多次把看似不可能的事变成了现实——从火箭回收,到电动车规模化,再到储能业务扩张。可自动驾驶和机器人不同,它们更强依赖监管协同、社会接受度和长期安全记录。说得直白一点,造出车不等于能上路,上路不等于能赚钱,赚钱也不等于能撑起特斯拉今天被寄予的估值想象。
这也是 Model S/X 退场最让人感慨的地方:曾经定义特斯拉的,是一辆真正开在路上的车;如今特斯拉押注的,却是一套仍在等待被现实批准的未来交通系统。
从情感上说,这有点唏嘘。因为 Model S 和 Model X 代表的是特斯拉最有“车味”的时代——你能摸到门把手,坐进驾驶位,感受加速、悬架、空间和做工,讨论它像不像一辆好车。可到了 Cybercab 时代,讨论重点会变成算法、豁免、里程成本和运营网络。它依旧是出行生意,却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汽车故事。
而这,可能正是特斯拉最激进的一次自我重写。
某种意义上,S/X 的终结不是结束,而是特斯拉宣布:它不想再靠“造更好的电动车”赢了,它想靠“重新定义谁来开车”赢下一局。
问题是,这一局比当年造 Model S 难得多,也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