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联邦委员会在2026年10月14日的会议上,敲定了数字平台监管立法的关键转向。官方审议了《通信平台和搜索引擎法》(KomPG)的公众咨询结果,正式指示联邦环境、运输、能源与通信部(DETEC)修改草案,补上未成年人保护措施,包括拟禁止向未成年人投放基于画像的定向广告,并要求超大型平台评估并减轻针对未成年人的系统性风险。

然而,表面看似严厉的监管指令,背后藏着一套典型的瑞士式妥协:既想护住未成年人,又极力回避强制年龄核验。

从程序透明到商业禁令的游说逆转

瑞士长期缺乏针对跨国科技巨头的专属监管框架,过去主要依赖一般民法与数据保护法维持秩序。为了避免在欧盟全面推行数字服务法(DSA)后沦为监管洼地,瑞士于2025年10月启动了代号为2024/65的立法咨询程序。

联邦委员会推翻了原先的温和草案,转向针对未成年人的画像广告禁令
联邦委员会推翻了原先的温和草案,转向针对未成年人的画像广告禁令

最初在2025年10月29日至2026年2月16日期间公开征求意见的草案初稿相当温和。原案重点放在程序义务上,核心是第15条的广告透明度标签和第16条的广告归档,并未明文禁止针对未成年人的定向广告。

草案一出,各方利益博弈迅速激化。科技行业协会Swico在2026年2月16日提交的咨询意见中发出警告,认为任何变相的强制年龄核验都会迫使用户过度实名认证,破坏普通公众的隐私,并要求保护推荐与广告参数的商业秘密。广告业伞形组织KS/CS态度更为坚决,直接要求删除第15条第2款关于强制公开定向广告参数的规定,坚决反对设立额外的未成年人广告限制。

瑞士 KomPG 监管路线的立法定调转向 2025年10月 初版草案预案 程序合规导向 第15条:广告透明度标签 第16条:建立公开广告归档库 基础的违法内容通报机制 侧重披露与留痕,不触碰商业变现底层 2026年10月 修订指令定调 实质业务干预导向 拟全面禁止未成年人画像广告 强制评估并减轻未成年人系统性风险 举报程序扩至所有疑似违法内容 直接约束超大型平台与AI搜索的核心机制

真正扭转局面的力量来自非政府组织与青年保护团体。在2026年1月至2月间,AlgorithmWatch CH与Pro Juventute等民间组织发起联合施压,强力游说决策层引入欧盟DSA式的规则,要求设立未成年人画像广告禁令、限制操控性界面设计,并要求平台承担系统性风险缓解义务。

联邦委员会最终采纳了保护团体的诉求,决定推翻原先只重透明度的温和方案,将监管刀锋直接指向跨国巨头的广告分发模式。

严格限缩范围与回避核验的悖论

这项看似严厉的禁令,在设计之初就划定了极其严格的边界。

监管要求切断对未成年人的画像投送,却明令禁止建立强制身份核验(示意图)
监管要求切断对未成年人的画像投送,却明令禁止建立强制身份核验(示意图)

根据联邦委员会的明确表态,拟议中的未成年人画像广告禁令与风险评估义务,仅针对超大型通信平台与搜索引擎(涵盖生成式AI搜索引擎)。瑞士官方明确表示,不打算将这套高成本的合规体系扩大到中小型服务提供商。

这种抓大放小的策略,既能向选民交代其对硅谷巨头的监管决心,又庇护了本土数字产业。但监管逻辑在执行层面立刻撞上了墙。

不准搜集多余身份凭证,却要求精准区分未成年人,本身就是技术悖论。

当前宣布的政策导向中,联邦委员会明确并未建立强制性、普遍性的年龄核验机制。具体的法定门槛仍留待后续起草。这就引发了核心矛盾:欧盟DSA第28条第2款虽然同样禁止对未成年人投放定向广告,但设定了在合理确定用户年龄的前提下执行,并明确免除平台为确认年龄而额外搜集个人数据的义务。

瑞士现在既要求超大型平台精准切断对未成年人的画像投送,又不允许建立全网强制实名或年龄核验系统。平台无法核查身份,就无法在法理上界定谁是未成年人;若是为了免责而大规模搜集身份证件或生物特征,又直接触犯了数据保护法与科技协会警告的隐私底线。

KomPG 落地面临的年龄核验死结 监管核心指令 严禁向未成年人 投放画像定向广告 法定合规死角 官方明确保留态度 不推行强制年龄核验 执行两难后果 要么被迫过度采集 要么规则沦为摆设 权衡结果:超大型平台承担合规风险,监管方回避全民实名反弹,未成年界定标准悬空
  • 风险.在缺乏法定年龄核验标准的情况下,超大型平台可能采取一刀切策略,限制普通用户的正常功能,或将合规成本转嫁给生态链下游。

2027年分水岭与漫长的立法真空

这套方案距离真正落地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关于后续立法的具体时间节点,官方发布的文件甚至出现了微妙的分歧。

官方草案排期延至2027年中,瑞士面临漫长的立法真空期
官方草案排期延至2027年中,瑞士面临漫长的立法真空期

在联邦委员会发布的官方德语与法语正式新闻稿中,明确要求DETEC在2027年6月底前提交法律草案与咨文(Botschaft);而在英文简要通报中,该时间节点被模糊表述为2027年底前。无论以哪个版本为准,这都意味着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瑞士在这一领域仍处于实质性的立法真空期。

Code
2025年10月-2026年2月:草案咨询程序(代号2024/65)
2026年10月:联邦委员会审议结果,下达修改指令
2027年6月底:DETEC 提交法律草案与咨文(德法权威版)
2027年下半年起:国民院与联邦院审议,面临潜在全民公投

当法案咨文在2027年中提交议会后,还将面临国民院与联邦院的反复拉锯。在直接民主机制下,一旦涉及数据隐私与网络言论监管,该法案随时可能面临全民公投的挑战。

值得注意的是,瑞士在此次修订中坚持将生成式AI搜索引擎与传统巨头并列,施加同等强度的未成年人保护和非法内容处置程序。这一举措反映了监管者对新型信息分发形态的戒备,但由于立法战线拉得过长,等这套法律真正生效时,AI产品的形态或许早已超越了当前法条预设的框架。

  • 结论.瑞士没有完全照搬欧盟的治理模板,而是试图在跨国巨头、本土产业与选民隐私诉求之间维持脆弱的平衡;但在核心机制自相矛盾的前提下,这种平衡往往以牺牲法规的可操作性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