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夏天,一支叫The Velvet Sundown的"乐队"在Spotify上爆红,月听众冲到约100万,单曲播放量数百万。听众以为在追一支新乐队,后来才发现这支乐队根本不存在——歌是AI生成的,连"成员"照片都是合成的。争议闹大之后,Spotify否认自己在幕后操盘,说这些录音是第三方分销商正常上传的。
一年后,Spotify终于拿出了对策:9月中旬起,凡是"不代表真实的人"的艺人主页,都会被打上AI Persona标签;这类艺人的音乐,默认不会出现在Discover Weekly、电台或自动播放这些推荐位里。听起来像是一次迟到的了断。但把政策原文摊开看,这次动手的范围,比标题暗示的要窄得多。
打的是"假人",不是"假曲子"
Spotify的判断逻辑分两条线。一条是AI辅助或AI生成的音乐本身——只要上传者拥有相应权利,这类内容一直被允许存在,也没被排除在推荐系统外。另一条才是AI Persona:用逼真的AI生成形象包装出一个"艺人",让听众误以为在听真人创作。这次新规精确打击的是第二条线。
判定方式是人工审核加AI工具双重把关,系统会先审"访问量门槛"较高的主页,优先覆盖大家最常听到的那批账号。判定结果分两档:平台确认的挂"AI Persona"标签,怀疑但没坐实的挂"Likely AI Persona"。挂了标的账号,音乐会从编辑精选和个性化推荐里默认拿掉。
- 风险.只要不冒充真人身份,完全由AI生成的音乐依然能拿到推荐流量,这块灰色地带比"AI Persona"本身大得多。
跟Deezer一比,这步棋走得有多小
同行的对照更能说明问题。Deezer去年就披露,AI生成曲目已经占到每日新上传曲目的一半,它的应对是检测、打标、限流三件套一起上——不管是不是包装成"艺人",只要判定为完全AI生成,一律不进算法和编辑推荐。YouTube Music靠上传者自我披露和事后执法,没有承诺全面检测。Apple Music在这方面公开的信息最少,几乎是空白。
Spotify这次的动作,落在Deezer和YouTube Music之间——比完全不管强,比一视同仁差得远。曲库结构可能是原因之一:Spotify体量更大,曲库更杂,真要对所有AI生成内容一刀切,冲击面比Deezer大得多。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先挑"AI Persona"这个最容易被舆论指着骂的品类下手。
墨子讲"名不正则言不顺"。Spotify这次给"AI Persona"正了名,但没给"AI生成音乐"正名——两者混在一句宣传语里,听起来像是全面出手,实际只清理了最扎眼的那一小撮。The Velvet Sundown式的闹剧以后大概率会少一些,可真正冲击流媒体生态的,从来不是几个被拆穿的假乐队,而是海量、不冒充身份、但同样批量生产的AI曲目——这部分,新规完全没碰。
打的是最容易被拍到的那一小撮,留下的是看不见的大多数。
更麻烦的是,目前没有任何一家主流平台公开过AI音乐在总播放量、总曲目数里到底占多大比例。没有这个基线数字,行业里所有关于"AI音乐冲击流媒体"的说法,包括Spotify自己"我们在保护真实艺人"的表态,都缺一个可以验证的锚点。DDEX那套让厂牌在元数据里标注AI使用情况的标准去年就推出了,但至今还没转化成听众在App里能看到的东西——普通用户想知道自己在听的到底是不是AI生成,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时刻,是又出一次The Velvet Sundown式的翻车。
- 结论.接下来真正值得盯的,不是Spotify又抓了几个假艺人,而是它敢不敢把限流范围从"身份造假"扩到"AI生成内容"本身——那才是跟Deezer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