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科学技术信息通信部(MSIT)在2027年预算提案中,将人工智能财政总额大幅拉升至9.4万亿韩元,同比增幅达到84%。其中最扎眼的动作,是计划砸下4.7万亿韩元(约合34.9亿美元)设立前沿模型超级工程。这一资金量不仅是此前国家基座模型竞赛的近9倍,韩国官方更首次在战略定位上公开松口:本土模型已无力正面抗衡美国一线科技巨头,接下来的核心目标是追赶以中国顶尖开源体系为代表的第一梯队。
这并非一次简单的举国创新豪赌。剖析这笔35亿美元的真实账本就会发现,它并不是外界常态理解的向模型创企直接注资,而是由政府出面替本土财阀向英伟达垫付高昂的硬件入场券。韩国试图用政府集中采购算力的方式打破外部技术挤压,却在政策机制与生态模式上撞上了双重现实壁垒。
4.7万亿韩元的真实账目:八成资金流向英伟达
在外界最初的传闻中,这笔4.7万亿韩元的预算常被冠以“政府股权直投”之名。然而从韩国科学技术信息通信部的官方预算材料与国会审计记录来看,真实的资金流向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在这笔庞大预算中,3.9万亿韩元将被直接指定用于向英伟达采购10,000张新一代Vera Rubin GPU,另有8000亿韩元划拨给多模态与韩语专业训练数据的采购。
真正留作获取模型企业股权的“投资型R&D”资金,账面上仅单独列出了约1000亿韩元。在2026年10月6日的韩国国会审计中,在野党议员当面提出尖锐质询:若政府要求在受资助实体中占据30%的股权比例,按出资惯例倒推,整个前沿模型工程的隐性投资总盘将被推高至近16万亿韩元。
面对国会质询,韩国官方至今无法确认对具体受资助实体拥有股权上限或持股比例,该款项最终将通过未来应对基金以公共算力配给的形式落地。这场号称35亿美元的国家级押注,首要受益方并非首尔江南区的算法工程师,而是加州圣克拉拉的芯片制造商。
赛马机制落空与新旧工程撞车
急于以9倍预算重推前沿AI工程的底层诱因,是韩国此前政策执行中暴露的严重制度内耗。2025年,面对韩国消费者在ChatGPT等海外AI工具上的月度支出超越Netflix、基础设施全面依赖外部的现实,韩国官方启动了总规模5300亿韩元的国家基座模型竞赛(Dokpamo)。
该项目最初从LG AI Research、SK Telecom、Upstage、Naver Cloud以及NC AI五家团队中遴选竞逐。在首轮考核后,LG AI Research的2360亿参数K-EXAONE、SK Telecom的5190亿参数自研模型,以及初创公司Upstage的1000亿参数Solar WBL获准晋级第二阶段。主管机构原计划在后续阶段补选第四支团队重新构成四强竞争。
然而,早期的逐轮淘汰赛制直接给本土产业界带来了破坏性冲击。科技部副部长在反思中承认,政府竞赛中途公开淘汰财阀大模型团队的做法,对落选企业的资本市场估值和技术声誉造成了公开污名。
这一尴尬机制尚未厘清,2027年的4.7万亿韩元超级工程又横插进来。新规宣布将重新开启涵盖初创公司的公开竞逐,原本晋级次轮的LG与SK Telecom等三强团队并未获得自动保送资格。政策的突然加码造成新旧两套扶持机制撞车,企业既渴望政府的大额算力倾斜,又不得不承受战略部署屡次被行政指令重置的代价。
对标开源第一梯队,隔着一座开发者生态
不仅资金与治理结构承压,韩国前沿大模型的技术对标逻辑也发生了关键位移。韩国官方已经承认单凭本土算力无法对抗微软、谷歌动辄数千亿美元的云端基建——仅谷歌、亚马逊、微软与Meta在2026年单年度的人工智能资本开支总和就达到约7250亿美元。韩国即便由三星、SK海力士联合政府在存储芯片扩产上押注5900亿美元,并且在2025年10月与OpenAI签署了本土基础设施合作协议,在模型算法与推理网络上依然处于防守态势。
韩国因此将坐标系调整为对标中国开源生态。然而,这种依靠官方下场选拔国家队、集约采购算力进行封闭攻关的方式,极难对抗中国开源体系的扩散逻辑。
| 对比维度 | 韩国前沿模型国家队工程 | 中国顶尖开源生态体系 |
|---|---|---|
| 主要技术代表 | LG K-EXAONE (236B)、SKT (519B) | DeepSeek-R1、阿里Qwen3、Kimi K2、GLM-4.5 |
| 底层算力模式 | 政府财政垫付10,000张Vera Rubin GPU | 全球多云异构集群与极致算法工程优化 |
| 分发与衍生能力 | 局限于韩国本土及特定韩语商业场景 | Qwen3模型涵盖0.6B至235B,平台衍生模型超10万个 |
| 研发组织架构 | 官产学排他性竞逐,名额高度受限 | 深度开源、全球开发者协同、全球推理部署网络 |
中国开源生态在2025年展现出完全不同的运转范式。2025年1月20日发布的DeepSeek-R1,以及4月29日发布的阿里Qwen3系列,将参数跨度从0.6B完整铺设至235B,在Hugging Face上催生了超过10万个第三方衍生模型。中国开源模型通过全球开源社区的极速反馈与跨国部署,构筑了自我迭代的飞轮。
- 风险.韩国自研大模型如果仅局限在韩语语料与本土财阀的应用场景内,即便靠1万张英伟达高端GPU跑出参数规模,也难以突破单一语言市场的需求天花板,最终沦为高昂维护成本下的防御性产能。
算力可以用财政赤字去买,但由数十万全球开发者自发构建的模型调用生态买不来。
在模型训练边际成本不断攀升的周期里,韩国政府斥资35亿美元托底算力,确实能为本土财阀筑起一道防止核心数据与主权完全外流的防火墙。但这种通过行政指令分配计算卡、在内部赛马中频繁调整规则的做法,到底能孵化出真正具备全球商业造血能力的自主技术体系,还是仅仅让财政资金在英伟达的财报里转了一圈,国会与受资助企业都还需要更清醒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