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纽约市教育局宣布,从下学年起小学和初中学生不得在课堂上使用AI;第二天,洛杉矶跟进,把限制范围扩大到高中生。这两条禁令前后脚出炉,恰好接上了《纽约时报》教育科技记者Natasha Singer新书《Coding Kids》的观察——她记录的是过去十五年科技公司如何把"学编程等于找好工作"的叙事植入K-12课堂,而眼下AI公司正用几乎相同的话术游说学校:免费资源、落后就淘汰、高薪工作在等着。

这不是简单的历史重演,更像一场"记忆测试"。上一轮coding十年,学校几乎没有设防就把课程话语权交给了企业;这一轮AI进校园,纽约和洛杉矶的禁令说明至少有人记住了教训——但记住多少、能守住多久,还是未知数。

十年前的剧本:从AP课程到Chromebook

苹果给AP计算机科学课程配了Swift专属教材,微软把Minecraft Education塞进同一门课;Code.org靠比尔·盖茨、扎克伯格站台的病毒视频,把"Hour of Code"送进全美课堂,创始人Hadi Partovi当时甚至没想好怎么承接这波流量,只能顺势做大;新冠停课潮又让Chromebook完成了对全美中小学IT基础设施的渠道垄断,顺带把Google Classroom也铺了进去。这条链路的终点,是一整代学生在企业工具里学会了写代码,毕业后却常常发现编程岗位早被自动化或外包稀释——承诺兑现打了折。

科技进校园剧本:四步走十年 AP课程定制化 苹果Swift/微软Minecraft 2010s初 Code.org病毒营销 Hour of Code 2013起 Chromebook渠道垄断 疫情停课潮加速 2020年前后 AI公司游说学校 免费资源+紧迫话术 2020年代

"药企版AP生物课"戳中的双重标准

Singer提出的类比很扎人:家长会接受辉瑞冠名的AP生物课吗?会接受诺斯罗普·格鲁曼赞助的AP物理吗?大概率不会,因为医疗和军工行业早被视为有商业动机、需要警惕。但科技公司靠着"创新"和"未来技能"的包装,在教育系统里享受了完全不同的信任度。这也是Singer说自己"担心集体失忆"的原因:每一轮新技术进校园,行业都重讲一遍"免费加紧迫感"的故事,家长和学校却常常从零开始判断。

这次更警惕,还是只是舆论更热闹

Pew Research 2024年的调查显示,26%的美国青少年用过ChatGPT完成作业,比2023年的比例大约翻了一倍;RAND对全美教师的调查也发现,2023到2024学年,约四分之一的K-12教师用生成式AI辅助备课或批改。这两个数字说明AI渗透课堂的速度不比coding时代慢——甚至更快。

AI进课堂的速度,不输coding十年 26% 2024年美国青少年用 ChatGPT写作业(较23年翻倍) 1/4 2023-24学年K-12教师 用生成式AI辅助教学(约) 90% 家长称希望孩子学CS (倡导性调查,非实际选课率)

纽约、洛杉矶的禁令,加上此前部分学区已经开始清退Chromebook、重新评估技术依赖度的动作,是目前能看到的、真正落到行政层面的反应。但这些还只是零星命令,不是系统性的供应商中立条款或数据治理规范——上一轮coding十年留下的隐私保护、课程独立审查这类"安全阀",这一轮基本还是空白。

这次的警惕多停留在舆论和行政命令层面,离制度性纠偏还差一步。
两轮剧本对照:变了什么,没变什么 coding十年(2010s) AI这轮(2020s) 话术 免费+紧迫感 免费+紧迫感 主要玩家 苹果/微软/Google OpenAI/Anthropic 家长学区反应 几乎无系统反对 纽约/洛杉矶禁令 制度安全阀 基本空白 仍基本空白

被忽略的对照组:声量不等于质量

容易被忽略的一点:coding十年并非没有更好的选择。曾有学者团队按更严谨的方法论开发过强调多样性和批判性思维的计算机课程,目标是让学生学会追问技术背后的动机,而不只是学会写代码。但这套课程没有Code.org式的病毒视频和大厂站台,声量始终没起来。这说明"谁的课程能在全美普及",从来不完全取决于教育质量,而是取决于谁愿意砸营销和渠道。AI这轮如果重复这个逻辑,真正该问的问题也该是"谁在为免费资源买单"。

  • 风险.免费AI课程背后的隐性成本可能是学生数据和供应商锁定,而不是纯粹的公益。

对家长和教师来说,眼下能用的检验清单其实很简单:这门课或这套工具是谁写的、谁付钱、学生数据流向哪里、学校能不能随时换掉供应商。答不出后两个问题,基本可以断定,这又是一次披着教育外衣的产品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