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尼大学三位研究者写了一篇预印本论文,分析了2023年9月到2026年3月发布在Instagram上的350条搭讪类视频。视频套路大致相同:一个男人走向街头、咖啡馆或商店里的女性,搭讪、被拒绝,女性尴尬地笑或直接说“滚开”,全程被他戴着的Ray-Ban Meta智能眼镜第一视角拍下,剪成“约会技巧”内容发出去。研究给出一个相关性结论:拍摄手法越隐蔽,视频里记录下的骚扰程度也越重。

这不是说某几个用户滥用了摄像设备。研究真正指向的是三个东西叠在一起:能把镜头藏进日常穿戴物的硬件、愿意把这类内容推给更多观众的算法、对“边界型骚扰”审核宽松的平台规则。三者合力,把街头一次搭讪变成可以传播、可以带流量、还能持续伤害当事人的内容。

需要说清楚这份研究的边界。它是预印本,还没经过同行评审;350条样本里混有疑似摆拍或喜剧演绎的内容,作者自己也承认很难逐条判断真假意图。这组数据只能说明拍摄隐蔽度和骚扰程度相关,不能证明前者导致后者,也不能代表所有Ray-Ban Meta用户或所有搭讪视频的比例。

眼镜和手机偷拍,差别在哪

手机拍摄和眼镜拍摄不是一回事。手机举起来是个明显动作,对方能看到镜头朝向,能躲、能拒绝。眼镜把镜头嵌进了一个日常物件里,拍摄者站在你面前笑着说话,你很难意识到自己正被录进一段要发给几千个陌生人看的视频。

维度手持手机拍摄Ray-Ban Meta眼镜拍摄
拍摄动作可见性举起手机,动作明显镜头嵌在镜框里,外观和普通眼镜无异
被拍者察觉概率较高,能看到镜头朝向较低,容易忽略正在被录制
拒绝/回避空间可以避开镜头、要求停止很难判断录制何时开始、何时结束
官方防护手段不适用有录制指示灯,但已有改装关闭教程流出

Meta的官方防线主要是一枚拍摄提示灯,逻辑是“用户会负责任地使用”。研究团队成员Ben Egliston在眼镜2021年发布时就写文章质疑过这套逻辑,如今他的判断没变:把隐蔽拍摄的解法压在一盏灯和用户自律上,负担实际上全落在被拍的人身上,而不是造设备、开平台的公司。

现实印证了这个判断。此前已有报道提到用户改装眼镜关闭指示灯的教程流出,也有执法人员戴着它执行任务时指示灯处于关闭状态的情况被曝出。指示灯本身能不能挡住隐蔽拍摄,答案已经写在这些案例里。

评论区开着,一次拒绝滚成数周骚扰

研究里一个扎眼的数字是93.3%——绝大多数样本视频的评论区都是开放的。这意味着一次线下的尴尬拒绝,有机会被几千条评论继续发酵,甚至演变成对当事人的现实骚扰。

此前有媒体报道过一个案例:一名女性被拍下发布后,个人电话号码随视频流出,连续数周接到骚扰电话。有人跑到她工作单位复述视频里的台词,索要社交账号。这类案例不属于本研究的350个样本,但和研究揭示的评论区风险指向同一个问题——视频本身可能只有几十秒,伤害却能拖很久。

Instagram负责人Adam Mosseri上个月公开承诺,会删除这类骚扰性搭讪视频。将近一个月后,相关标签下依然能轻松搜到成页的搭讪Reels,一些视频里女性明显在反复说“别拍了”。承诺和实际下架之间的时间差,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从街头到评论区:一条骚扰传播链 隐蔽拍摄 镜头嵌入眼镜 发布Instagram 标签导流PUA观众 93.3%开放评论 侮辱性留言涌入 现实骚扰持续 电话轰炸、上门 数据来源:悉尼大学预印本论文,样本350条Instagram视频(2023.9-2026.3) 相关性结论:拍摄手法越隐蔽,骚扰严重程度越高——并非因果论证

消费者和平台团队,现在能做什么

角色现实处境可以做的事
考虑购买或日常佩戴智能眼镜的消费者指示灯可被改装关闭,不能当成隐私保障佩戴时避免对陌生人进行第一视角搭讪录制;发现自己被拍,可向平台举报视频,并考虑限制自己账号的评论区可见范围
平台内容审核/产品安全团队这类视频往往不裸露、不直接辱骂,踩在关键词过滤的盲区单独建立“边界型骚扰内容”识别标准;缩短从公开承诺删除到实际下架的时间差

普通消费者不必纠结买不买,但要清楚一件事:戴上它,你既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别人拍下,也可能自己踩进平台还没堵上的责任真空。这项研究给平台和产品安全团队提示的,是审核标准的缺口——非裸露、非直接辱骂的骚扰内容,现有关键词过滤机制基本拦不住。

接下来值得盯的是两件事:Meta是否会把指示灯做成不可拆卸的硬件方案,以及Instagram“承诺删除”到“实际下架”的时间差是否会缩短。这两点,目前都还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