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这周把新一代旗舰模型 Sol(GPT-5.6)推给了所有用户。业内普遍认为它的能力至少和 Anthropic 的 Fable 打平——而 Fable 前不久还因为能力太强,一度被白宫下令禁止对外国用户开放。同一张考卷,两家公司却拿到了截然不同的批改结果。更奇怪的是,负责判卷的人自己也说不清评分标准是什么。
同一张考卷,两种待遇
乔治城大学安全与新兴技术中心的研究员 Mina Narayanan 对这件事的原话是:自己没有渠道了解审批的具体流程,也就没法判断这套流程够不够格。Databricks 联合创始人 Andy Konwinski 说得更直白——他从没见过任何人,包括前沿实验室内部的员工,真正理解这套流程是怎么运作的。
这不是客套话式的"呼吁透明"。Fable 的遭遇给出了具体时间线:因为一起被举报的越狱事件,美国政府在 6 月 12 日下令暂停 Fable 面向外国用户的访问,18 天后的 6 月 30 日才恢复。Anthropic 的辩护逻辑是,这次越狱只是个别案例,展示的能力在别的渠道早就能拿到,如果按这个标准封杀已经商用的模型,整个行业的发布节奏都得停摆。
Sol 没有经历这种波折,直接铺开。
白纸黑字写的是"自愿"
上个月发布的行政令给出了迄今为止最明确的线索:文本里写明这套评估框架是自愿性质,并且专门加了一句——本节内容不得被解释为授权建立强制性的政府许可、预先审批或许可要求。换句话说,"不会有 AI 界的 FDA"不是前白宫高级顾问 Sriram Krishnan 一个人的判断,而是写进了政策文件的立场。
行政令确实设了一个 30 天的政府预览窗口,要求"受管辖前沿模型"发布前先给政府和部分用户看。但这更像一份君子协定,而不是审批门槛。谁算"受管辖",预览期间政府具体测什么、谁来测,行政令没写,商务部下属的 CAISI 眼下承担的也只是协调测试、推动自愿协议的角色,而不是发牌机构。六个内阁部门要到八月初才敲定最终方案,现在处在一个所有人都在等文件、但文件还没写好的空档期。
安全卡写了名字,没写全流程
Sol 的安全卡至少给出了几个具体名字:生物风险由 SecureBio 评估,网络攻击能力由 Irregular 评估,另外提到了和英国 AISI、美国 CAISI 的合作。这比"完全一片黑"要好——流程不是不存在,只是没有统一标准。
但细看 Irregular 的测试方法会发现一个缺口:它用的 FrontierCyber、CyScenarioBench 等基准,测的是"能力引出"场景,也就是在实验条件下把模型的攻击能力问出来,而不是衡量模型部署到真实世界、经过安全缓解之后还剩多少风险。测的是模型能做什么,不是模型上线后实际会造成什么。这个区别很关键——前者是实验室里的上限,后者才是普通用户和潜在攻击者真正会遇到的下限。
- 风险.第三方测试普遍停留在能力引出阶段,并不直接对应模型部署后的实际风险水平,这个方法论缺口目前没人填补。
政治关系补上了监管的空白
OpenAI 拒绝向媒体透露和政府对话的细节,只说 Sam Altman 与商务部长 Lutnick、财长 Bessent、国家网络安全主任 Cairncross 谈过。谈了什么、专家怎么测的,一概不知。
同一时间段的背景是:Altman 被曝提议把 OpenAI 最多 5% 的股权捐给政府主导的"特朗普账户"计划,OpenAI 总裁 Greg Brockman 则是特朗普中期政治行动最大的公开捐款人。这些事实摆在一起,很难让外界相信 Sol 拿到的宽松待遇,和这些安排完全无关。
Fable 那边则是另一套逻辑:出口管制的威胁悬在头上,Anthropic 和白宫的私人关系也谈不上融洽,越狱事件成了下手的由头。同样是审批,一边靠人脉铺路,一边被政治摩擦卡住——决定发布节奏的,与其说是安全测试的严谨程度,不如说是谁跟谁关系好。
谁来定义"安全"
孔子说"名不正,则言不顺"。审批权到底该由谁定义、按什么标准执行,连这个最基本的"名分"都没定,后面的每一次模型发布就都难免被人怀疑是走了后门,而不是真的过了关。
审批越模糊,关系越值钱
Konwinski 提出的替代方案是参照 FDA、NIH、国家实验室的模式,搭一个多方共识的"开放共同体",把安全研究员、对齐研究员、可解释性研究员这些真正懂技术、但目前被排除在流程外的人拉进来评审。Dean Ball 的思路类似,寄望于政府授权的第三方审计机构。这两条路径的共同点是:把评估权从少数几个和白宫官员通着电话的人手里,挪回一套有制度、有问责的程序里。
现在还看不清的是,八月初六个内阁部门交出的方案里,会不会真的把这套问责机制立起来,还是继续把"自愿"两个字原封不动地抄一遍。CAISI 能不能从协调者变成真正的裁判,是下一个值得盯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