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墨西哥州地区法院法官Bryan Biedscheid在8月6日签下的判决书里,有一个数字很扎眼:5.67亿美元。这是Meta要单独出资设立的青少年心理健康治疗基金,叠加今年3月陪审团已经判下的3.75亿美元罚款,Meta在这一起官司里累计要付9.42亿美元。
差不多同一时间,面对几乎同样的指控,TikTok和Snap选择用远低于这个量级的保密和解悄悄退场。这才是这件事最值得琢磨的地方——不是Meta又输了一次官司,而是几家社交媒体巨头正在用完全不同的策略,应对同一场关于"产品设计要不要负责"的审判。
9.42亿美元,怎么算出来的
官司分两阶段。今年3月的陪审团审判(Phase 1)认定Meta违反新墨西哥州《不公平行为法》,误导家长,判赔3.75亿美元。这次的5.67亿美元是法官单独审理的Phase 2,针对的是"公共妨害"这一诉因。
钱怎么花,法官写得很细:4.2亿美元用于治疗服务,9000万用于筛查评估,3300万用于宣传预防,剩下2400万是其他支出。原告方专家证人建议出资建新的社区医疗中心、资助15年,法官都没批,压到5年,理由是"要求Meta出资建实体设施,已经超出了消除现有伤害所必需的范围"。
判决书同时甩出一张产品整改清单:年龄识别不清时,统一按13岁以下或18岁以下处理;为学校和儿童安全建举报通道;删除13岁以下用户已收集的数据;每半年报告合规情况。这几条比罚款更麻烦——罚款是一次性成本,整改是持续义务。
借来的武器:公共妨害理论
"公共妨害"这个诉因,过去主要用在环境污染和阿片类药物官司里——制药公司卖的是合法产品,但铺开的销售方式对公共健康造成了持续伤害,所以要出钱"消除"这个妨害,不用证明每一单侵权的因果链。
新墨西哥州总检察长把这套逻辑搬到了社交媒体上:Meta的产品本身合法,但为了拉长用户使用时长而做的功能设计,客观上加剧了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危机。这个角度绕开了平台方最常用的两道护城河——Section 230(平台不为用户内容负责)和第一修正案(算法推荐受言论保护),因为原告告的不是内容,是设计。
判决书认的是设计缺陷,不是内容对错。
这条路能不能走通,法律界还没有统一答案。
学界吵起来了
东北大学教授Laura Edelson认为这是个聪明的口子:各州不用禁社交媒体,也能管有害的产品设计,而且完全不用碰Section 230这块硬骨头。
圣克拉拉大学的Eric Goldman不这么想。他此前就警告过,新墨西哥州想借公共妨害理论强推年龄验证和平台结构调整,踩进了法律上的灰色地带——为什么单独要一家公司承担这么重的设计义务,其他同类平台却不用?这本身就不公平,也未必扛得住上诉。
- 风险.如果上诉法院不认"公共妨害"能套用在产品设计上,新墨西哥州这套打法可能在其他州复制不了,反而给后续案子设了个坏先例。
同一张考卷,别人怎么答的
真正让这场官司显得孤单的,是同行的选择。加州个人伤害诉讼里,Meta和YouTube被判赔共600万美元,TikTok和Snap在庭审前就保密和解,连结果都没公开。肯塔基州1300多个学区打的官司里,四家公司都掏了钱,但金额和条件天差地别。
对照一下就能看出差距:肯塔基案里四家公司合计赔了约2700万美元,谁都没认责,谁都不用改产品。新墨西哥州这一起,Meta单独赔了9.42亿美元,还被判定"有责",还得改产品、报进度。同一批被告,选了两种完全不同的活法——一种是花小钱买清白,一种是被架上台面当反面教材。
Meta当然要上诉,官方说法是"我们一直努力保护平台上的用户安全",并且认为这项判决"歪曲了事实"。它接下来最有可能咬的,还是因果关系证明不足、公共妨害理论适用范围过宽这几个老问题。上诉结果会决定这个判例是不是能被别的州抄作业——目前全美还有1300多个学区在打类似官司,下一场联邦标杆审判定在2027年2月。
新墨西哥州这一刀,砍的不是内容审核,是产品设计本身能不能被起诉。护城河塌了一角,别的平台都绕着走,Meta却成了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