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超低排放区（ULEZ）运行满四年后，一项追踪超过3400名六到九岁小学生、跨度长达五年的研究给出了目前为止最扎实的一组数字：伦敦儿童因空气污染受阻的肺发育，正在明显追赶回来。研究团队发现，伦敦儿童临床肺功能受损的比例从14%降到9%，而同期作为对照组、污染较轻的卢顿只从9%降到7%。这组对比比任何减排口号都更接地气，但也不足以证明改善全部由这项政策带来。
伦敦孩子的肺,四年追上了卢顿同龄人
研究团队招募了伦敦超低排放区内的小学生，在政策实施前一年做基线测试，之后连续四年每年测一次肺功能，同时找卢顿的同龄儿童做对照——两地孩子在社会经济背景、体力活动和族裔构成上被匹配得相近。
最初的测试结果显示，伦敦孩子的肺容量小于卢顿孩子。等到研究结束时，两组孩子的肺容量已经接近一致。研究人员的表述是：伦敦孩子的肺"加速生长，追上了对照组"。论文通讯作者、伦敦玛丽女王大学的Chris Griffiths教授说自己看到结果时"完全震惊"，追赶速度之快超出预期。
换算成生活场景，这意味着伦敦孩子跑步时不容易喘、吹蜡烛能吹灭更多根——这是研究者给出的直观类比。另一项测量肺活量的指标也有改善，但幅度不如前者明显，说明仍有提升空间。
背景值得一提：2020年，九岁的Ella Adoo-Kissi-Debrah成为英国首例死亡证明上明确列出"空气污染"为死因的案例，她2013年因哮喘发作去世。这起个案曾是推动伦敦收紧空气政策的重要舆论节点。
14%降到9%,比减排口号更实在,但因果没坐实
研究团队还测了两地儿童实际接触的二氧化氮水平，发现伦敦下降速度比卢顿快。这一点被认为是关键证据——它让"肺功能改善来自空气质量提升"这个推论站得住脚，而不只是巧合。
但外部学者提醒的限制同样真实。莱斯特大学的Anna Hansell教授指出，研究跨越了新冠疫情期间，好在伦敦、卢顿两地同期都受疫情影响，说明结果不是疫情单独造成的。开放大学的Kevin McConway教授则提出，两地之间可能还存在未被测量到的差异，伦敦孩子在ULEZ实施后走路或骑车上学的比例可能上升，这也会影响肺功能，而这项研究本身不是随机对照试验，无法排除这类干扰。
肺功能追平不等于污染达标,两地都还没到及格线。
论文第一作者Helen Wood博士说得直白：伦敦和卢顿的空气污染水平——以及英国其他城市——目前仍高于世界卫生组织的指导值，"没有自满的余地"。研究发表在《柳叶刀公共卫生》，参与机构包括贝德福德大学、牛津、剑桥、爱丁堡和南加州大学。
- 风险.研究非随机对照，疫情、出行方式变化、两地未测量的差异都可能混入结果，因果关系仍是"较强证据"而非定论。
政策收益和成本并存,别的城市不能直接抄作业
ULEZ2019年由伦敦市长萨迪克·汗推出，起初覆盖市中心，对不达标的老旧高污染车辆征收每日费用，后来扩展到整个大伦敦。这项政策一路伴随争议和抗议，反对声音主要来自担心成本上升的车主和商户。
Griffiths教授也承认这一点：清洁空气区是个复杂议题，对企业和个人的影响必须一并考虑，这项研究提供的只是新的证据，不是最终答案。他同时提到，全球有超过十亿儿童生活在城市里，多数处于污染环境中——这也是为什么伦敦这组数据会被其他城市的政策制定者拿来参考。
但直接照搬结论风险不小。伦敦的交通结构、ULEZ覆盖范围和执行力度，跟其他城市未必可比，卢顿本身也在同期做了小规模减排措施，肺功能同样有改善，只是幅度更小。对生活在高污染城市的家庭来说，这项研究能说明的是：更严格的减排确实可能让孩子的肺"追回来"一部分，但空气质量达标是另一回事，代价谁来承担、政策怎么设计，仍是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