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警察局是Flock Safety目前在全美最大的政府客户之一,本身又是美国第三大警察局。这样一个客户,让一份用了三年的车牌识别摄像头合同在7月11日周六自然到期,没有续签。LAPD首席信息官Dean Gialamas公开表示,理由是对公民自由、公民权利,尤其是数据隐私和数据去向存在"严重担忧"。Flock的回应也挺微妙:说这个结果让公司"意外",还称能"澄清误解",但被问到具体误解是什么,什么都没说。
单看这段对话,很容易读成"洛杉矶对监控说不"的正义故事。把细节摆在一起看,这更像一次谈判施压,而不是一次退出。
表面分手,实际暂停
《洛杉矶时报》的报道给出了更准确的画像:这是不续签而非终止,双方仍在就新合同条款磋商,焦点是数据存储、访问权限和安全审计。督察长办公室此前的审计报告已经明确要求,任何新的部署或续约,都必须先落实可执行的隐私、安全、访问控制、留存和审计规则——不是写在公关稿里的承诺,是能被检查的条款。LAPD自己也强调,没有把Flock用于移民执法,但批评者真正担心的是,数据一旦进入系统,谁还能调用它,LAPD自己未必说得清。
洛杉矶不是第一个动手的。加州Mountain View和缅因州South Portland都已经终止了各自的Flock合同,时间线摆出来,能看到这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一波连锁反应。
谁真的在查你的车牌
Flock在全美部署了至少8万台摄像头,靠一个叫"全国查询"的功能,让本地拍到的车牌能被跨辖区检索。这正是"庇护城市"最警惕的部分:本地警方的数据,理论上可能被联邦机构调走。
但原文没说清的一点是,真正被证实拿到访问权限的不是ICE,而是CBP和HSI——两个同属国土安全部、但和ICE不是一回事的机构。据美联社基于政府记录的报道,CBP和HSI通过一个试点项目,在22个州拿到了至少1600个摄像头的访问权限,Flock称该试点已暂停。ICE是否直接访问,目前没有被证实。这个区分不是文字游戏,它决定了地方政府该向谁问责、该在合同里堵哪个口子。
Mountain View的案例更说明问题出在哪。该市试点部署了30个摄像头,系统的"全国查询"开关一度被打开,多个联邦机构搜索过这个城市的数据,但市警方从没授权这些机构作为共享伙伴。因为系统本身缺审计功能,连Flock自己都无法确认联邦搜索到底调没调取该市数据。市议会2026年2月24日投票终止合同。
审计几乎是空的,滥用没人拦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用在Flock的摄像头网络上,现在得改一半——网确实恢恢,漏洞却不小。
404 Media的报道显示,警方公开记录里的Flock审计日志脱敏做得很差,大量车牌搜索记录、被搜车牌和执法人员信息被整理进一个叫HaveIBeenFlocked.com的网站,谁搜过谁一目了然。更让人皱眉的是,有建议流传给警方:记录搜索理由时"尽可能模糊",目的是避免公共记录请求把敏感信息挖出来——这不是修补漏洞,是把监督也一起模糊掉。滥用案例也不算孤例,佛罗里达一名警员被曝至少69次搜索前女友的车牌记录。
准确性问题同样致命。《The Drive》记者Joel Feder今年6月报道,自己驾驶的试驾车因为一条录入有误的失窃车牌记录,被系统连续数日误判为失窃车辆,最终被四辆明尼苏达警车拦下,扣留约一小时。
- 风险.审计缺失+日志脱敏失败,意味着"谁查了你的车"这件事本身就查不清楚,合同条款写得再好,没有可验证的审计能力也是空话。
Flock的回应是,相对于每月约14万活跃用户,滥用案例比例很低,而且公司有审计工具能识别可疑搜索——这套辩护逻辑和很多平台面对丑闻时的说法几乎一模一样:出问题的是人,不是系统。
South Portland的合同其实早就白纸黑字禁止把摄像头用于移民身份核查、言论监控和交通执法,但今年6月社区研讨和议会审查之后,这座城市还是选择终止,并提交了拆除申请。这说明一件事:写在合同里的禁令,挡不住系统本身的技术能力。真正管用的不是承诺"我们不这么用",而是从技术上关掉"能这么用"的开关——像全国查询、跨机构共享、多因素认证这些具体控制项。
洛杉矶要的不是退出监控,是把权力关进合同
从这个角度看,LAPD的操作更像一次教科书式的施压:让合同自然过期,逼供应商坐回谈判桌,拿"不续约"当筹码,换更硬的条款。这套打法如果奏效,对全美其他还在用Flock的执法机构会是现成的模板——不必真的砸摄像头,只需要在续约季按下暂停键。但这套逻辑能不能成立,取决于Flock愿不愿意把审计权、开关权、访问权这些真正硬的东西写进纸面,而不是继续用"意外"和"误解"这种话术拖时间。合同能不能重新签成,才是这件事真正的分水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