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地区法官 Colleen McMahon 周四作出一份 143 页判决：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DOGE）取消美国国家人文基金会（NEH）超过 1400 项、总额逾 1 亿美元拨款的做法违法且违宪。

这件事最容易被讲成“ChatGPT 又闯祸了”。但真正反常的地方不是模型答错，而是政府人员把项目简介交给 ChatGPT，再配合关键词筛查，把一些拨款项目归入 DEI 相关类别，最后影响公共资助去留。

McMahon 的判断很硬：AI 是政府选的工具，不是政府的挡箭牌。

DOGE 怎么用 ChatGPT 筛拨款

判决记录了一个很具体的操作过程。

DOGE 员工 Justin Fox 被派往 NEH 后，与同事 Nate Cavanaugh 参与大规模削减拨款。Fox 使用标准提示词，把 NEH 表格里的简短项目描述提交给 ChatGPT，要求它判断项目“是否与 DEI 有关”。

回答还被限制得很机械：不超过 120 个字符，并以“Yes.”或“No.”开头。

问题在于，Fox 承认自己没有向 ChatGPT 定义 DEI，也不知道 ChatGPT 如何理解这个词。也就是说，一个没有明确定义的政治和政策标签，被交给通用聊天机器人做快速判断。

判决还提到，DOGE 使用了一组所谓“Detection Codes”扫描拨款描述。里面包括 BIPOC、Minorities、Native、Tribal、Indigenous、Immigrant、LGBTQ、Homosexual、Gay 等词。

这些词很多直接触及族裔、原住民身份、移民身份、性取向等受保护特征。

环节DOGE 的做法法官关注点
ChatGPT 初筛用项目简介判断是否与 DEI 有关DEI 未被明确定义，模型判断被用于行政筛查
关键词扫描检索 BIPOC、Native、Indigenous、LGBTQ、Gay 等词涉及受保护身份和观点分类
拨款处理超过 1400 项 NEH 拨款被取消判决认定违反第一修正案、第五修正案平等保护原则，且 DOGE 缺乏相应权限

这里要说准一点：判决并不是说所有被取消项目都只因为 DEI 被砍。

更准确的表述是，法院认定 DOGE 的筛查和取消过程中使用了受保护身份与观点分类，并把这些分类纳入撤销联邦拨款的依据。这才是宪法问题的核心。

法官真正否定的，不是 AI，而是借 AI 行政

公共部门用自动化工具不稀奇。福利审核、移民筛查、警务风险评估，都早就进入算法系统。

但这类系统至少要面对几个问题：谁授权，目的是什么，怎么复核，错了能不能申诉，记录能不能追溯。

本案里的 ChatGPT 使用方式更粗糙。它不是一个经过专门采购、测试和边界设定的政府系统，而是被拿来快速给人文拨款项目贴标签。

这正是判决的现实意义。

政府不能说“模型这么判断”，就把宪法责任甩给技术工具。McMahon 指出，ChatGPT 是政府为这个项目选用的工具。DOGE 用 AI 识别 DEI 相关材料，不能让可能违宪的行政行为变干净。

对公共机构来说，这个信号很直接。

如果以后还想用生成式 AI 做拨款筛查、采购审查或资助评估，不能只留下一个提示词和一串“Yes/No”。至少要留下权限依据、筛查标准、人工复核记录和申诉路径。

否则，表面上是自动化，实质上仍是行政判断。只是速度更快，痕迹更薄，受影响的人更难反驳。

受影响的人，接下来最该看三件事

NEH 资助的对象，常见于高校、博物馆、地方文化机构和研究人员。拨款被取消，不只是账面少一笔钱。

具体到动作上，项目团队可能已经延后采购，暂停招聘研究助理，推迟展览合同，或者把档案数字化项目停在半路。钱恢复以后，也不等于时间自动回来。

对这些机构和团队来说，接下来最实际的动作不是讨论 ChatGPT 好不好用，而是核对自己的拨款状态、保存取消通知和往来记录，并谨慎重启合同和人员安排。若政府上诉，执行节奏还可能变化。

目前最该观察的有三件事：

观察点为什么重要对受影响者的影响
NEH 如何恢复拨款判决要求撤销取消决定，但落地需要流程项目能否重启、合同能否恢复，要看执行速度
政府是否上诉上诉可能影响恢复节奏和法律确定性高校、博物馆和研究团队可能继续观望部分支出
公共机构如何记录 AI 使用提示词、复核、权限依据会成为责任链条以后被 AI 筛掉的人，才有机会知道问题出在哪

这也是这案子比“AI 出错”更重要的原因。

如果政府把 ChatGPT 当作整理材料的助手，问题相对有限。可一旦它被接到公共资金分配、身份分类和观点筛查上，就不再是办公效率工具，而是行政权力的一部分。

工具可以新，边界不能糊。

开头那个问题也回来了：ChatGPT 能不能替政府判断谁该继续拿公共资助？

法院这次给出的答案很清楚。可以用工具，但不能借工具越权；可以提高效率，但不能拿效率绕开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