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用Flock搜的不是车牌,是一件“灰色上衣”和一处纹身

加州公路巡警搜过一件“灰色上衣”,一次调用了274个摄像头网络。搜索词没有车牌号,就是一句大白话描述。

404 Media查阅警方公开审计记录发现,美国多地警局正用Flock的FreeForm功能,按衣着、纹身、体貌甚至种族描述筛人——这类操作,已经发生过至少数百次。Flock一直靠“抓车贼、找失踪儿童”的名义把摄像头铺进社区,但审计记录显示,警官现在打开系统,敲一句“背黑色双肩包的人”或“男性、大块头、戴黑白帽子”,系统就把可能匹配的画面从几十甚至上百个摄像头网络里筛出来。FreeForm是不是人脸识别,答案很清楚:不是。真正的问题在别处——这套网络到底还剩多少角落搜不到。

三条搜索记录,查的都是人不是车

FreeForm是Flock 2025年2月上线的功能,主要挂在Condor视频摄像头上,和更常见的车牌识别(ALPR)是两套系统。两者数据能协同用:车牌先定位一辆车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视频再补上“谁下了车、穿什么”。

它靠AI图像分析加自然语言检索工作:警官打字描述衣着、纹身、随身物品,系统去几十上百个摄像头网络里比对画面,不能按姓名确认具体是谁。三条公开记录能说明规模:

这些数字来自404 Media拿到的部分警方审计记录,加上HaveIBeenFlocked.com一类汇总网站收集的公开信息。不是全国总量,只是能拿到手的一部分,真实使用规模可能更大。

谁会被这套系统“看见”

有些搜索理由很清楚:走失老人案、AMBER警报。但也有大量记录,理由一栏只写“调查中”,或者干脆被涂黑。

受影响的不只是嫌疑人。走失、失踪人员是这套系统最容易被接受的用途;举着政治标语的车主、单纯背黑色双肩包路过摄像头的人、棕色头发的路人,都可能被同一句描述“顺带”筛进结果——一句宽泛的外貌描述,天然能同时匹配成千上万个无关的人。EFF的研究员提到过特雷沃恩·马丁案:一件连帽衫曾被当成开枪的理由,现在一句“黑色连帽衫”能同时调出上百个摄像头画面。这些人不会因此被逮捕,但很可能被拦下问几句——这是这套系统目前没人公开统计的隐性成本。

护栏写在政策里,你能做什么

Flock对外说得很明确:种族、族裔、宗教、国籍这类属性不允许搜索,一旦触发会给管理员发告警。但404 Media查到的审计记录里,恰恰出现了“white male”“non caucasian male”这样的搜索词。

有几件事,现有公开材料还答不了:这些审计记录覆盖多长时间、抽样比例多大、误报率多高、录像和搜索记录留存多久、哪一级警官有权限发起跨网络搜索、各州对这类搜索适用什么法律——这些问题目前还看不清,得靠更多地方媒体和居民继续申请审计记录才能补全。接下来最值得盯的,就是这类记录会不会持续被公开,以及会不会有地方立法专门限制FreeForm这种跨网络搜索。

关注AI监控和隐私的读者,能做两件具体的事:去HaveIBeenFlocked.com一类站点查自己所在辖区有没有部署Flock,再直接向本地警局提交公共记录申请(美国多数州叫“公共记录请求”),索要FreeForm搜索审计日志和使用政策——这正是404 Media这次报道用的方法,普通人同样能做。

负责公共安全技术采购、监督或报道的人,该盯紧的是采购和验收环节:要求供应商书面写清种族属性触发告警后具体怎么处置、审计记录留存多久、谁有权限发起跨网络搜索,而不是接受“这不是人脸识别”这类定性说法就签字;采购完成后,也该建立定期抽查机制,而不是等媒体曝光才回头翻审计记录。

Flock去年被曝出替ICE做过移民相关搜索,试过用泄露数据搭一套“车牌跳到人”的查找工具,年底又被爆出几十台Condor摄像头直接暴露在公网上,谁都能实时看。这些不是孤立事故,是同一个模式反复出现:能力先铺开,规则后面追,而且往往是曝光在先、收紧在后。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厂商要不断证明摄像头能干更多事才能卖出更多单,警方要用最低成本破案,两边的激励完全对齐,唯独没人替那个背双肩包路过摄像头的人算过账。

真正的分水岭,不是摄像头装了多少个,而是所有录像突然变得可搜、可连、可串成一个人的轨迹。灰色上衣、白色吉普车、一句“调查中”就能划走的隐私,已经说明这条线在往哪个方向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