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佛的一场“No Kings”抗议游行,本该只是市政厅门口的常规集会。但在Flock Safety去年一场公开挂在官网上的培训视频里,这场抗议被当成了标准教学案例:市场管理总监Caity Peak对着屏幕演示,指挥官不用派一个警员进人群,靠一块仪表盘就能看清整场游行——响应计划、周边建筑平面图、交通实况,还有跟着队伍移动的实时监控画面,全部叠在一张地图上。
这不是记者拿放大镜找茬,是Flock自己拍的销售培训片,用来教警察怎么用它的产品。
发生了什么
404 Media找到的这段网络研讨会,主讲人Peak此前当过警察;同场还有Flock员工Matt Patin和新奥尔良实时犯罪中心负责人Ross Bourgeois。
Peak拿丹佛的“No Kings”抗议当假设场景,演示FlockOS在游行期间怎么用:实时视频跟着队伍走,交通流量实时监测,“道路堵久了,我知道路怒要来了”。她还提到早年当警察时的心态——希望活动尽量发生在装了ALPR摄像头的路口,“这样我才有足够的工具让自己变得厉害”。
这套逻辑不止用在抗议上。同一场演示里,她拿萨克拉门托附近一场飙车聚会做例子:无人机、监控摄像头、车牌识别加社交媒体监控一起上,系统里甚至列出“轮毂不对称”“贴车队贴纸”“遮车牌”这类可疑特征清单。抗议和飙车聚会,在这套系统眼里是同一类“既定活动”,用同一套工具处理。
FlockOS整合的远不止车牌
Flock对外的公开说法一直很克制:车牌识别只是拍静态照片,记录时间地点,主要用来破重大暴力案。这话本身没错,只是只讲了产品的一小块。
FlockOS把车牌数据、第三方摄像头、无人机画面、枪声探测器、911调度信息拉进同一块屏幕,官网产品页也这么写。再往深一层是Flock Nova,一款检索工具,能把车牌信息和身份数据、邮箱、社交账号、前科记录一起查出来,Peak形容它“用起来就像Google搜索”。视频里她演示了一次拦车之后的操作:车主被系统标出此前90天内多次因飙车被警方接触过,“现在我有理由直接把车拖走90天,而不只是开一张罚单”。
车牌读的是车,系统认的是人。
培训视频不是纸上谈兵
如果这只是一场自嗨的销售演示,倒也不必太当真。但电子前哨基金会(EFF)此前查过警方的搜索记录:在2025年6月和10月两轮“No Kings”抗议前后,有19家执法机构外加美国边境巡逻队,专门就这场抗议做过Flock检索,部分搜索理由直接写着“no kings”“protest”这类字样。
这意味着Peak视频里的“假设场景”,和警方真实发生过的搜索行为,几乎是同一件事的两种讲法:一个在教怎么做,一个是真的照着做了。加州警方也曾用Flock监控过一场移民抗议。新奥尔良那场演示里提到,波旁街恐袭之后,当地实时犯罪中心调用大量摄像头和车牌数据还原嫌犯行踪,产生的7TB数据最终流向了国土安全部、联邦融合中心和FBI。数据一旦进了这套系统,去向从来不只在本地警局手里。
- 风险.抗议监控和暴力案侵查用的是同一套系统、同一套审批,问责标准却完全不同。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古人说这话是讲报应难逃,落到今天的监控网络上,意思却完全变了味:这张网确实织得很密,只是网住的常常是游行的人和飙车的年轻人,不是暴力重案。
Flock对外的说辞和它自己培训片里教的东西,根本不是同一套话。前者是给公众和媒体听的安全感,后者是给采购方看的产品能力。两边都真实存在,只是从来没在同一个页面上出现过。真正该问的问题,不是Flock有没有撒谎——它没撒谎,只是没说全——而是几千个城市在采购这套系统时,到底看清楚了自己买的是“破案工具”还是“活动监控操作系统”。这两者的采购流程、审批标准和问责机制,本该完全不同,现在却是同一张合同签下去的。
监控能力跑在了规则前面,这才是这条新闻真正让人不安的地方。抗议队伍走到哪,摄像头就跟到哪——这话从警察嘴里说出来是“效率”,从抗议者角度看,就是另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