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贴在门上的“停止函”照片,一夜之间在Instagram和Bluesky上传疯了。发布者是加州新港滩一个讲座团体The Saturday Salon,配文写着“我们不会被噤声”,点赞破了三千。信上落款是车牌识别摄像头公司Flock Safety,内容是勒令这个团体别再讨论Flock的监控技术。可Flock说,这封信压根不是我们发的。

Flock首席战略官Rahul Sidhu在X上直接开怼,称这是一场针对公司的“大规模造谣行动”的典型样本,签名是伪造的。首席法务官Dan Haley的声明更具体:公司至少发现了两封在网上流传的伪造停止函,都不是他本人或公司里任何人写的。

破绽:职位错了,邮箱退信,还把“起诉”写成“迫害”

细节确实站不住脚。信里Haley的头衔写的是“法务事务部主管”,他的真实职位是首席法务官;按信上留的邮箱发邮件过去,直接退信。

另一封流传的伪造信寄给一位在网店卖“去他的Flock”贴纸的音乐人Noah Orion,信里把公司名写成“Flock Cameras”和“Flock incorporated”,还把“起诉”(prosecute)写成了“迫害”(persecute)——正规法务团队大概率不会连续犯这种低级错误。

两封信做工都很业余,传播效果却一点不业余。

假信为什么有人信:因为真信真发生过

这才是本次风波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环——公众之所以一眼就信了这张照片,不是因为轻信,而是因为Flock确实干过这种事

2025年2月,电子前哨基金会(EFF)公开披露,Flock真的向一个专门标注监控摄像头位置的社区地图项目deflock.me的开发者发过停止函,要求对方停止相关行为,EFF随后代表这名开发者回函拒绝。

“Flock会用法律手段吓退批评者”这个判断,本身就有真实案例撑腰。这次的谣言不是凭空捏造一个从没发生过的行为,而是把一个真实发生过的行为,套在了一个没发生的对象身上。无风不起浪,这次浪是真的,只是吹到了一条没上钩的船。

一真一假,两封停止函 2025年·真实先例 对象:deflock.me开发者 内容:反监控地图项目 结果:EFF代为回绝 性质:真实发出 2026年·病毒照片 对象:讲座团体/音乐人 破绽:职位/邮箱/拼写 结果:Flock否认发出 性质:疑似伪造

半年三次跟头:辟谣发生在信任崩塌之后

这场假信风波不是孤立事件。往前倒半年多,Flock几乎每隔几个月就摔一次跟头。

2025年11月,华盛顿州法院裁定,Flock摄像头采集的数据属于公共记录,外界原则上有权申请查阅具体调取情况。2026年2月,Ring宣布终止与Flock的合作,舆论普遍认为和监控争议的反弹有关。2026年4月,《卫报》报道,多个美国城市因隐私担忧关停了辖区内的Flock摄像头。到了7月,一张假停止函刷屏,Flock不得不出面澄清“我们从没发过”。

Flock信任崩塌时间线 2025-11 法院裁定 数据属公共记录 2026-02 Ring 终止合作 2026-04 多城 关停摄像头 2026-07 假信刷屏 官方否认

四个节点连起来看,Flock正在经历的不是一次公关危机,是一条持续下滑的信任曲线。

辟谣成立,问题没解决

ACLU长期指控Flock就数据共享范围向多个市议会和警局作出误导性陈述;EFF最担心的是“任务蠕变”——最初为抓车贼买单的车牌识别系统,如今被用在堕胎调查、移民追踪、抗议活动监控这类敏感场景里。这些指控跟这次假信真假无关,却是Flock生意能不能长期做下去的真正变量。

行业里也有人提醒,车牌识别这门生意不是Flock一家在做,Motorola旗下的Vigilant、Axon、Rekor都在争夺同一批警局合同,结构性的监控风险不是哪家公司专属。但矛头几乎全对准Flock,原因很简单——它是这个市场里跑得最快、装得最多、也最爱在公开场合强调自己“支持透明”的那一个。期待值立得越高,摔得也越响。

  • 风险.即便假信被澄清,数据留存、跨机构共享、任务蠕变这些实质问题依然悬而未决,警局和市议会仍要靠自己核实供应商的合规说法,而不是等辟谣。

Sidhu说Flock“支持民主”,“希望大家讨论”。这话本身没错,可信不信,已经不取决于Flock说了什么。

塔西佗陷阱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一旦失去基本信任,说真话也会被当成谎言。

这次的停止函确实是假的,但假信能跑赢事实核查的速度,恰恰是因为过去一年Flock自己攒下的信用已经不太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