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歇根州兰辛市议会8月24日以7比1投票,要求警方终止与Flock Safety的车牌识别摄像头合同,在完成隐私影响评估之前不得启用新系统。同一周,得州普夫勒格维尔市议会否决了续约,那份合同年费约8.75万美元,当地警方从2022年起用了四年。这两座城市不是孤例——反监控组织Secure Justice统计,自2021年以来已有214个美国城市和县终止了Flock合同,其中93个发生在8月单月,环比暴涨了四倍。
Flock的回应是不担心。公司发言人告诉Ars Technica,2026年新签约城市数量是不续约数量的10倍。但把这个数字摆在解约潮旁边看,故事没那么简单——真正的问题不是多少城市走了,而是这些统计数字本身能不能对得上,以及走了之后监控到底停没停。
三份统计,三个数字
Secure Justice的214个和93个是目前流传最广的数字,但它不是唯一口径。同样在追踪这件事的Institute for Justice统计更严格,只记录明确终止合同的案例,截至8月28日只算出137个,比Secure Justice少了将近三分之一。另一家追踪网站DeFlock把取消、拒绝、暂停、拆除混在一起统计,算出来是106个——这个数字连"终止合同"这个动作本身都说不清楚。三家机构对"解约"的定义不一样,统计出来的规模自然不一样,而8月这波"暴涨4倍"的叙事,建立在三者里口径最宽松的那一份上。
Flock自己的说法也没有更靠得住。公司一边对外宣称产品"被超过5000个社区信任",另一边在7月底一份新闻稿里又说自己拥有"超过12000个客户"。两个数字差了两倍多,同时并存。至于那句"新签约是不续约的10倍",公司没有公开分子分母,也没有第三方审计——这更像一句公关话术,而不是可以核实的经营数据。
隐私改革,更像姿态
面对批评,Flock CEO Garrett Langley在8月13日宣布把默认数据留存期从30天缩短到7天,理由是九成以上的车牌搜索都发生在一周之内。但同一个月的7月31日,公司和Navajo Nation签的合作新闻稿里,写的还是30天默认保留期——新政策显然没有覆盖已经签好的存量合同,实际留存期最终取决于每份具体的订单条款。
更微妙的是新版服务条款里的一句话:公司获得"永久性、全球性"的许可,可以使用客户数据来"支持和改进"产品。这和Flock长期对外强调的"客户拥有并控制自己的数据"存在明显张力。律师和隐私倡导者的解读是一致的:条款给公司留了一个不小的后门,姿态上的让步不代表实质权限收缩。
换个供应商,监控网未必断
即便一座城市真的甩开了Flock,监控风险也未必就此消失。Axon的Fusus系统官方文档写明可以直接读取Flock V3摄像头的数据,作为受支持的数据源接入;Motorola旗下的Vigilant系统则宣传能检索跨机构、跨商业数据源、总量达数十亿次的车辆记录,规模可能比Flock更大。ACLU对此的警告很直接:从Flock换到Axon或Motorola,很可能只是把一张监控网换成另一张,如果留存期、审计规则和跨机构访问权限没有跟着变,风险不会因为换了品牌就降下来。
- 风险.城市终止Flock合同后若不同步收紧留存期、审计和跨机构访问规则,换供应商可能只是换个门牌,监控实质不变。
谁在真正被这套系统影响
政治层面的压力是真实的。参议员Josh Hawley8月26日通过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下属小组委员会正式启动对Flock数据收集、留存与传播的调查;佛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同一周公开批评Flock摄像头"失控",直接触发点是两名警官因滥用系统跟踪前女友被捕。这种批评能同时出现在共和党参议员和共和党州长口中,在隐私议题上并不常见。
但政治表态之外,真正承受风险的是普通人。《华盛顿邮报》的调查已经统计出至少69名警务人员因滥用Flock或其他车牌识别系统被指控、起诉或定罪,其中佛州Niceville一名警官被查实进行了192次不当搜索。移民、堕胎诊所访客、家暴受害者,是这类跨机构数据共享里最容易被顺带牵连的群体——他们通常不知道自己的行车轨迹已经被检索过。
一座城市能终止合同,但拦不住数据在不同平台之间继续流动。
对地方政府来说,真正该问的不是"要不要解约",而是解约或换供应商之后,留存期是否覆盖存量合同、谁能审计搜索记录、数据会不会流向别的机构。接下来值得盯的,是参议院调查的具体进展,以及9月Secure Justice和IJ的数据是不是还在朝同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