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nathan Paz离开监控摄像头公司Flock Safety时,放弃了数万美元的股权和一笔遣散费。这不是常见的"待遇不满辞职",而是他觉得继续留下去,等于替一家在核心问题上系统性说谎的公司站台——而且这个谎,连他这个负责游说市议会的自家员工都被蒙在鼓里。
从活动家到"救火队员"
Paz的履历有点特别。他是马萨诸塞州沃尔瑟姆市议员出身,做过社会正义活动家、工会组织者,选过市长没选上。当时他还信"技术乐观主义",觉得科技能解决一些结构性难题。2023年,他在亚特兰大参加全美城市联盟年会时,被总部就在亚特兰大的Flock招募。
Flock卖的是车牌识别摄像头,官方说法是帮忙找失踪人口、破案。Paz的职位是政府事务经理,任务是被派到各地,在市议会听证会上替Flock说话,推动议会通过采购决议。他自己形容自己是"出事按的紧急按钮"。
真正让他动摇的,是一次听证会。有个社区强烈反对采购,他的工作却是确保这种反对"不会变成议会投票的结果"。他后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公司标榜的"尊重民选机构意愿",其实是一层表象——真正目标是让决议通过,居民反对声浪只是需要管理的障碍,不是需要回应的意见。
公司说"不",事实说"是"
真正压垮他的是另一件事:Flock到底有没有跟ICE合作。Paz说,他在公司内部反复问过这个问题——高层的答案永远是同一句:"我们不与ICE合作。"
外部报道一路把这句话拆穿。404 Media先报道地方警方替ICE在Flock系统里做车牌检索;丹佛的9NEWS随后发现证据,显示CBP对Flock摄像头数据有直接访问权限,Flock当时予以否认。再往后,Flock才承认:CBP和ICE确实通过一个"试点项目"拿到了直接访问权限。紧接着,404 Media又报道特勤局和海军犯罪调查处也曾接入这套全国摄像头网络。
这条时间线里最扎眼的不是"监控公司又被曝丑闻"——这种新闻见得太多,读者早就免疫了。真正值得记住的是:公司对外否认的那段时间,负责一线游说的员工得到的内部说法跟对外口径一模一样,也是假的。
员工也是产品的一部分
Paz的处境有点像那种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他被招募时听到的故事是:公司尊重每个社区的诉求,尊重民选机构的自主权。他被派去做的事,其实是确保这份"自主权"朝公司想要的方向走。他站在听证会台上,亲口说出"我们不与ICE合作"——而这句话骗的第一个人,就是他自己。
劝别人信程序的人,先被公司骗了。
- 提醒.目前这套说法主要来自Paz一人,404 Media尚未拿到内部文件或其他前员工的独立佐证,他即将参选国会也让"揭发者"身份带上一层政治叙事色彩,这不代表指控不可信,但读者该知道这仍是单一信源。
Flock对404 Media的回应回避了具体问题,只说"社区反馈帮助我们完善了产品控制和政策立场""是否采用Flock技术完全由每个社区自行决定"。这句话本身就微妙——它承认了"社区反馈"存在,却没有正面回应Paz的核心指控:公司内部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CBP、ICE的试点访问权限。
三层信任,塌了一层就够致命
《论语》讲"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治理者让百姓照做,不必让百姓明白缘由。Flock几乎原样把这句话用在了自己员工身上:让员工照着话术说,却不让员工知道真相。这跟古代权术只有三分像,不完全一样的地方在于,古人瞄准的是被治理的百姓,Flock瞄准的却是替它站台的自家人。
Flock的商业模式建立在两层信任上:地方议会信任它带来公共安全,居民信任议会的决策程序是真实的。Paz的爆料捅破的是第三层信任——公司员工信任公司告诉自己的话是真的。三层信任只要塌一层,监控技术行业最常用的辩护词"技术中立、合规交给使用者"就站不住了。
- 结论.居民信议会、议会信公司、员工信公司,这三层信任只要塌一层,"技术中立"的说法就撑不住。
对地方议会来说,更现实的风险是:过去几年通过的采购决议,可能建立在一套不完整的信息之上。如果连公司内部游说团队都不知道联邦机构的访问范围,议会当时得到的说明只会更少。这不是补一次告知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需要立法层面明确车牌识别数据的访问审批流程,否则下一个Paz离职时,公众还是只能等媒体曝光才知道真相。
Paz现在在竞选马萨诸塞州第5国会选区的众议员,创办的组织在帮ICE驱逐行动波及的人付房租、食物和法律费用。他放弃的不只是股权,还有继续替一句谎话背书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