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Google首席执行官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在人工智能领域的资本杠杆,刚刚被一组数字推到了聚光灯下。最新披露显示,施密特目前仍持有大模型独角兽Anthropic约1%的股权;而作为一手创办这家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兼CEO,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dei)在筹备超级IPO阶段的持股比例也仅约2%。一位外部天使投资人的份额,达到了全职掌舵创始人的一半左右。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标准的硅谷早期天使暴富叙事:施密特早在2021年5月Anthropic的1.24亿美元A轮融资中,便以个人身份注资数千万美元,当时这家实验室的投后估值只有4.61亿美元。但若把时间轴拉长,这项微小比例背后折射的真正现实,不是施密特如何精准下注,而是在算力竞赛吞噬一切的周期里,前沿AI初创公司的股权如何被资本机器彻底粉碎。
算力粉碎机:从4.61亿到9650亿美元的股权压缩
前沿大模型的研发开销彻底颠覆了软件创业的财务模型。自2021年成立以来,Anthropic历经了硅谷罕见的密集融资周期:2022年B轮融资5.8亿美元,2023年C轮4.5亿美元,2024年初D轮约7.5亿美元。进入规模化扩张期后,融资烈度呈指数级爆发,其估值在2025年3月E轮达到615亿美元,9月F轮蹿升至1830亿美元,2026年2月G轮攀升至3800亿美元。
到2026年5月,Anthropic完成了高达650亿美元的H轮融资(包含150亿美元此前承诺的投资,如亚马逊注入的50亿美元),投后估值一举冲上9650亿美元。若以此计算,施密特持有的1%股权账面纸面价值已达96.5亿美元。
这种天文数字级别的资本吞吐,对所有早期持股者而言都是一台无情的股权粉碎机。仅以E轮(615亿美元)、F轮(1830亿美元)、G轮(3800亿美元)至H轮(9650亿美元)的四轮连续巨额增发测算,早期不跟投股东的股权稀释留存率约为75.2%,即股份在四轮内从约1.33%自然收缩至1.00%。
对于创始人阿莫代伊而言,2%的股权比例意味着创始团队早已将绝大部分财务所有权让渡给了外部资本与服务器账单。在以万亿美元计的前沿大模型战场上,创始人的身家虽然随估值膨胀,但就公司实体而言,他们正在迅速变成极其昂贵的高级打工人。
万亿估值并未巩固创始人的股权王国,反而在算力黑洞中将其逼退至所有权的边缘。
治理防火墙:信托多数席位、无投票权巨头与超级投票权
所有权被稀释到个位数后,Anthropic如何维持自主权?答案隐藏在其极其特殊的治理结构中。
与OpenAI在2025年10月重组中由非营利实体OpenAI Foundation持有运营公司26%股权并独家任免董事会的路径截然不同,Anthropic自创立起便注册为特拉华州公共利益公司(PBC),并在2023年设立了长期利益信托(LTBT)。这套机制的核心是通过发放特有的Class T股票,让独立受托人掌控董事会多数席位。
2026年4月,LTBT正式实现了任命董事会多数席位的职权。为了杜绝利益冲突,受托人被硬性要求不得持有公司的经济利益。换句话说,替公司做重大决策的人,名下不能有Anthropic的股票分红;而承担真金白银风险的巨头与个人股东,则被剥离了控制权限。
Google在2025年3月的法庭文件中证实,其持有Anthropic约14%的股份,不仅设有15%的持股上限,而且不享有任何投票权和董事席位;亚马逊在2024年底累计投资80亿美元后,又于2026年4月宣布注资50亿美元(附带最高达200亿美元的条件承诺),同样在董事会中缺乏政治话语权。
然而,这套自诩精密的防火墙并非无懈可击:
- 提醒.公司治理条款中暗藏着一条例外通道——合格股东若形成绝对多数表决权(supermajority),可以在无需受托人同意的情况下直接修改信托治理条款。
正因如此,创始团队在2026年9月被曝光正推进设立超级投票权。阿莫代伊和核心团队必须赶在IPO公开招股前,为自己筑牢第二道防线,避免未来在资本市场遭遇激进投资人利用绝对多数条款实施反噬。
施密特的双重杠杆与万亿美元IPO的试金石
在这场博弈中,施密特扮演的角色极具特殊性。从Google离职后,他通过Tomorrow Ventures、Innovation Endeavors以及家族办公室Hillspire广泛下注AI底层基础设施,包括法国的Mistral、General Intuition和Reflection AI。
更值得审视的是他在政治与产业交汇处的能量。作为曾主导美国政府国家安全人工智能委员会(NSCAI)的前沿智囊,施密特曾在2023年参议院听证会上极力主张联邦政府每年投入320亿美元用于非国防AI研发。当一位能深度影响产业科技政策走向的权势人物,同时手握头部模型公司逼近创始人的股权份额时,这种资本布局即便完全合规,也必然会在即将到来的超级IPO审查中接受反垄断和利益冲突的放大审视。
随着Anthropic被广泛预期在年内推向公开市场,这场前所未有的治理实验正迎来终局考验。96.5亿美元的纸面财富能否安然变现,取决于早期股东签署的流动性锁定期与减持条款;而Anthropic能否在公开市场的逐利狂潮中维持其公共利益公司的安全底色,则取决于那套脆弱的信托与超级投票权,能否挡住万亿美元资本对商业回报的终极索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