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巨头不送外卖改“喂”AI?我在DoorDash的打零工App里,看到了硅谷最冷酷的未来

如果你最近点过外卖,你大概不会把那个满头大汗、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车流中的外卖员,和硅谷最前沿的生成式AI(Generative AI)联系在一起。但在科技圈摸爬滚打了十年的我,最近被《Wired》的一篇报道惊醒:这两者之间的界限,正在被一款名叫“DoorDash Tasks”的App无情抹平。
提起DoorDash,大家的第一反应是北美的“饿了么”或“美团”。但这家外卖巨头最近悄悄上线了一个新平台,不让你送披萨,而是让你在手机屏幕上圈出图片里的红绿灯,或者判断两句话哪句更通顺。是的,DoorDash正在进军AI数据标注市场。出于记者的好奇心和职业敏感,我深入研究了这个现象,结果却感到一阵脊背发凉——这不仅没有展现出科技普惠的温度,反而让我看到了零工经济未来最骨感、最令人沮丧的走向。
卸下头盔,戴上“数字枷锁”:外卖平台的算盘
要理解DoorDash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我们得先算一笔账。根据市场研究机构Cognilytica的数据,全球AI数据标注市场的规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预计到2027年将突破80亿美元。OpenAI的GPT-4也好,Midjourney的绘图模型也罢,这些看起来仿佛带有“魔法”的AI,本质上都是被海量的人工数据“喂”出来的。
没有人工,就没有智能。这在硅谷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DoorDash的算盘打得很精。他们手里握着数以百万计的“Dashers”(DoorDash对外卖员的称呼)。这些人习惯了灵活就业,习惯了按件计酬,更重要的是,他们习惯了被算法派单。既然他们在等外卖、等红绿灯的碎片时间里无所事事,为什么不把这些时间打包变现,卖给急需廉价数据标注劳动力的AI公司呢?
从商业逻辑上看,这简直是个天才般的闭环:外卖平台完成了从“压榨体力”到“榨取注意力”的完美升级。但我更关心的是那些屏幕背后的人。当一个外卖员在餐厅门口苦等20分钟,为了赚取微薄的几毛钱而在手机上疯狂点击“这是一只猫”或“这是一只狗”时,科技到底是在解放人类,还是在以更隐蔽的方式奴役我们?
几毛钱的数字计件工:AI繁荣背后的“赛博血汗工厂”
《Wired》的记者亲自体验了这款Tasks App,描述的场景堪称“赛博朋克”的现实翻版:极其单调的任务、让人眼花缭乱的界面、以及低到令人发指的报酬。你可能花了好几分钟仔细阅读并比对两篇AI生成的文章,最后只赚到了十几美分。
这让我联想到了亚马逊早已存在的Mechanical Turk(机械土耳其人)平台,以及近年来估值飙升的Scale AI。这些平台本质上都是“赛博血汗工厂”。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项调查,在美国,有16%的成年人曾参与过某种形式的零工经济,而在全球南方国家(如肯尼亚、菲律宾),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正坐在网吧里,日以继夜地为硅谷的AI清理暴力、色情等有害数据,时薪往往不到两美元。
DoorDash的加入,意味着这种“底端数字劳动力”的竞争正在变得更加激烈,也更加下沉。过去,数据标注还需要一台电脑;现在,DoorDash把它塞进了外卖员的手机里。这不仅拉低了整个行业的薪酬底线,更是把人类的智力劳动碎片化、廉价化到了极致。当我们惊叹于ChatGPT能写出优美的诗歌时,很少有人会想到,这首诗的背后,可能是一个外卖小哥为了5美分而在寒风中冻僵的手指点出来的。
零工经济的最荒诞闭环:用你的廉价劳动,训练替代你的算法
最让我感到悲哀的,是这件事背后隐藏的逻辑悖论。
十年前,当Uber和DoorDash刚刚兴起时,硅谷给出的承诺是“做自己的老板”、“工作时间自由”。但现实是,零工从业者早就成了被系统困住的囚徒。现在,这个系统迎来了终极演化。
外卖员们在Tasks App里标注的数据,最终会流向哪里?极大概率是用来训练更聪明的自动驾驶系统(比如无人配送车)或是更高级的调度算法。换句话说,这些底层劳工正在拿着微薄的计件工资,亲手训练未来极有可能抢走他们饭碗、或者以更严苛的方式压榨他们的AI工具。
在这个闭环里,资本拿走利润,AI公司拿走数据,而劳动者交出的不仅是体力和时间,还有自己作为“人”的剩余价值。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剥削了,这是一种结构性的剥夺。面对这种趋势,我们必须提出一个严肃的争议点:当大型科技公司将人类的碎片化时间彻底商品化时,劳动法和最低工资标准是不是已经完全失效了?我们该如何在一个算法可以精确计算你每一次点击价值的时代,保护个人的基本尊严?
我曾经满怀期待地认为,AI的发展会让人类摆脱重复性劳动,去做更有创造力的事情。但DoorDash的Tasks App像一盆冷水泼在我的脸上:在通往通用人工智能(AGI)的漫长道路上,铺满的并不是玫瑰,而是无数零工劳动者廉价的点击和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