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底,DEC把500MHz的21264拿去跑SPEC95,整数27.7分,浮点58.7分——这是当年所有已上市芯片里最高的成绩。DEC同时放出话:等21264冲到1GHz,会把Intel还没量产的Merced远远甩在身后。
这句话听起来是技术自信,细看却是个没法验证的预言。因为1998年的Merced根本没有一个经过审计的跑分成绩,Intel自己在那年5月已经把量产时间推迟到了2000年中。DEC说要打赢一场比赛,对手却还没上场。
27.7分和58.7分,是1998年最硬的数字
跑分本身没有水分。同期450MHz的Pentium II Xeon,整数19.0、浮点15.2;400MHz的UltraSPARC-II,整数17.4、浮点25.7;200MHz的POWER3,官方报出整数13.2、浮点30.1。折算下来,21264对Xeon的浮点优势接近3.86倍,对UltraSPARC-II约2.28倍,对POWER3约1.95倍——差距最大的地方,恰恰是DEC最擅长吹的浮点性能。
但这份成绩单也提醒人,"最快"这个称号本身就有条件。POWER3靠双FMA流水线,每兆赫兹浮点效率相当出色;它官方报的30.1,后来按1999年新编译器重新审计,变成了27.0。同一颗芯片,换个编译器版本,成绩差出一成。
- 风险.SPEC95的成绩对编译器优化极为敏感,厂商自报的数字未必等于最终审计结果。
Merced:一个没有跑分成绩的对手
DEC拿来对比的Merced,在1998年是个纯粹的口号。Intel那年5月已经官宣量产推迟到2000年中,市面上没有任何一份经审计的Merced跑分,坊间传的"整数浮点各约50分"从未经过第三方核实。DEC说21264会"大幅领先",本质上是拿一个不存在的对手,给自己的产品发布会加戏。这不是测试结果,是公关叙事。
RISC阵营正在集体转向x86
更有意思的是这场性能秀发生的背景。1998年6月,IBM和Motorola刚刚拆掉7年的PowerPC联盟,各自单干;IBM把Power系列并进PowerPC线;SGI放弃了MIPS下一代研发,把嵌入式业务整个剥离出去;Sun开始把Solaris移植到IA-64,业界猜测UltraSPARC-III会是SPARC最后一代;HP自己也在把HP-UX迁往IA-64,准备逐步淘汰PA-RISC。
21264的性能优势,是在几乎所有RISC厂商都已调头的时刻出现的。这更像是RISC阵营的回光返照,不是逆转趋势的信号。
性能冠军从来救不了一个架构,救得了它的是生态和买家愿不愿意继续掏钱。
Compaq的承诺,和后来发生的事
DEC那时候正被Compaq收购,Alpha的产品经理对外表态:"Compaq完全支持并持续投资Alpha。"听起来是定心丸,但Compaq自己从没拥有过CPU架构,还是Intel x86最大的客户之一——一家靠卖x86机器赚钱的公司,突然要认真养一个和x86打对台的架构,这个逻辑本身就有点拧巴。
这句承诺后来没有撑住太久。此后几年,Alpha的路线图逐步收缩,技术资产分批流向Intel,作为独立架构最终退出市场——细节不必展开,结果人尽皆知。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这句话放在Alpha身上不算夸张。它当年靠实打实的跑分成了NT平台上唯一能打的RISC选手,却没能靠这份成绩单换来一个愿意长期养它的东家。技术指标从来只是入场券,决定架构能活多久的,是背后的公司到底想不想继续投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