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萨克斯卸任“AI沙皇”:从白宫前台退到顾问席,硅谷富豪们却更靠近了权力

商业 2026年3月26日
戴维·萨克斯结束了他在特朗普政府中为期130天的“AI与加密沙皇”任期,转而担任总统科技顾问委员会联席主席。表面看,这是从实权岗位退到顾问角色;但更深一层看,这也意味着美国科技政策正越来越像一场由硅谷CEO和投资人主导的闭门圆桌会。

美国科技政治圈又出现了一个很有象征意味的人事变动。

戴维·萨克斯,这位创业者、投资人、播客主持人,也是硅谷最会说话的一批人之一,正式结束了他在特朗普第二任政府中担任“AI与加密沙皇”的身份。按照他接受彭博采访时的说法,作为“特殊政府雇员”的130天任期已经结束,接下来他会转任总统科技顾问委员会,也就是 PCAST 的联席主席,与白宫高级科技顾问迈克尔·克拉齐奥斯共同主持。

听起来像是平调,甚至有点像从指挥台走到了评审席。但如果你盯着这件事看久一点,会发现它没那么简单。萨克斯离开的是一个能直接碰触政策杠杆的位置,走向的是一个传统上“有时有用、有时像摆设”的联邦顾问机构。可与此同时,这个委员会的成员名单又豪华得离谱:黄仁勋、扎克伯格、拉里·埃里森、谢尔盖·布林、马克·安德森、苏姿丰、迈克尔·戴尔……这不像普通的政策咨询会,更像一场科技权力的全明星内阁。

从“沙皇”到顾问:权力少了,话语权未必少

萨克斯这次身份变化,最直观的意义,是他离白宫核心决策圈远了一步。作为“AI沙皇”,他此前的角色更接近政策协调者,能够直接向特朗普输送意见,并参与联邦层面的AI和加密议题塑形。如今转到 PCAST,他理论上只负责研究、写报告、提建议,不能直接拍板。

可在华盛顿,名义上的“顾问”从来不一定真的是边缘角色。尤其当顾问席上坐着的是美国最有资源、最懂产业、也最有能力左右舆论的一群科技巨头时,事情就不一样了。PCAST 这个机构历史很长,可以追溯到罗斯福时代,但它的影响力一向看总统脸色,也看成员构成。奥巴马时期,它产出了大量报告,甚至推动了 FDA 在非处方助听器上的政策调整;特朗普第一任期时,这个委员会则存在感稀薄,拖了几年才成型。拜登时期,PCAST 更像学院派阵容,诺奖得主、国家科学院院士很多,输出稳,但离产业一线稍远。

这一次,风格完全变了。

如果说过去的 PCAST 更像“教授治国”的边缘实验室,那么现在它更像“CEO 治理科技国家”的豪华会所。萨克斯自己也直言,这可能是史上“星味最浓”的一届。说得不夸张一点,这个名单确实像达沃斯论坛、太阳谷峰会和纳斯达克敲钟现场的混合体。

问题在于,科技政策究竟该由谁来定义?是官僚系统、学术共同体、民间组织,还是掌握算力、芯片、平台和资本的人?今天美国给出的答案,越来越明显地偏向最后一类。

AI政策的真正焦点:不是模型,而是谁来管、怎么管

萨克斯在采访中提到,PCAST 接下来会关注 AI、先进半导体、量子计算和核能,而短期内最重要的任务,是推进特朗普政府刚刚发布的国家 AI 框架。这个框架的核心目标之一,是替代美国各州五花八门的 AI 监管规则。

这其实击中了美国当下 AI 监管最现实的痛点:联邦层面动作慢,州一级却已经各自开跑。对企业来说,这意味着同一套模型、同一套产品,在加州、纽约、德州可能要面对完全不同的合规要求。硅谷公司最讨厌这种“拼布式监管”,因为它增加成本,也拖慢扩张速度。萨克斯的表述很直接:50 个州用 50 种方式监管 AI,创新者很难遵守。

这句话当然有它的合理性。技术产业确实不喜欢监管碎片化,尤其是在基础模型、数据流通、自动化决策这些天然跨州运行的领域,联邦统一规则往往比地方各唱各调更高效。

但另一面也不能忽略。企业所说的“统一”,很多时候也可能意味着“更宽松、对巨头更友好”。州政府之所以先动起来,往往是因为联邦反应太慢,而 AI 已经开始真实影响教育、招聘、医疗、保险与治安。地方监管虽然参差,但它至少是现实焦虑的直接反应。现在由一群科技公司高管主导的顾问委员会去推动全国统一框架,人们自然会追问:这套规则最终是在保护公众,还是在替大公司扫清路障?

说白了,美国 AI 治理正在进入下一阶段:讨论的重点不再只是“AI 会不会失控”,而是“谁有资格制定失控之前的规则”。

萨克斯的争议没有消失,只是换了房间继续

关于这次转岗,外界还有一个没被正面回答的问题: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TechCrunch 提到,萨克斯本月早些时候曾在自己参与主持的热门播客《All-In》中公开谈论美国支持伊朗战争的问题,呼吁政府寻找一个体面的退出路径,还描绘了一系列恶化情境,包括地区油气设施遇袭、海水淡化厂遭破坏,甚至核升级风险。随后,特朗普对记者表示,萨克斯并没有就战争问题与他沟通过。

这种场面多少有点尴尬。一个在政府内有名有号的人,公开谈国际局势,白宫却迅速切割。萨克斯后来回应也很“硅谷播客化”——大意是:我又不是外交团队,也不是国家安全团队,那只是个人观点。

这恰恰暴露了他这种角色最微妙的地方:他既不是纯粹的官员,也不是单纯的民间评论员;既在权力旁边,又始终保留私人身份;既能塑造政策,又能随时切回“我只是发表看法”。这种模糊地带,在过去几年越来越常见,尤其是在科技富豪进入政治核心之后。

而更大的争议,其实还不是伊朗,而是利益冲突。萨克斯共同创办的 Craft Ventures 在 AI 和加密领域都有投资。去年,TechCrunch 就报道过他曾获得伦理豁免,得以在继续持有相关财务利益的同时,参与相关联邦政策制定。这件事当时就引发了伦理专家和议员的批评。

如今他回到 PCAST,形式上离“直接决策”远了一点,但并不意味着争议就自动清零。因为在 AI、芯片、量子这些高度资本密集型领域,建议本身就可能改变市场预期、补贴流向与监管门槛。今天的政策建议,明天就可能变成资本市场的风向标。

当黄仁勋、扎克伯格和布林坐进同一间会议室,美国想要什么

比萨克斯个人去留更有意思的,是这届 PCAST 的成员结构。你很难忽视这份名单的信号:它几乎把当前定义美国科技竞争力的几家关键公司和关键人物一网打尽。

黄仁勋代表的是 AI 算力和芯片命脉;苏姿丰代表另一条高性能计算主线;扎克伯格掌握社交平台和开源大模型生态;布林的回归象征着 Google 在 AI 竞赛中的再度集结;拉里·埃里森与戴尔则把企业基础设施、云和政企采购带了进来;安德森这样的投资人,则体现出资本视角对国家科技战略的渗透。

这份阵容背后,有一种很典型的特朗普式科技治理逻辑:少一点程序,多一点产业大佬;少一点学术共识,多一点“谁能把工厂、芯片和模型真正做出来”。从效率角度看,这可能有吸引力。美国当前确实焦虑于中国在制造、能源、应用落地等领域的追赶,也担心自己在先进半导体、核能复兴和基础设施建设上的迟缓。把最懂产业的人拉进来,看上去像是一个务实选择。

可问题也正因此变得尖锐:如果国家科技政策越来越依赖少数超级公司的视角,那么中小企业、开源社区、独立研究者、消费者权益组织,谁来替他们发声?

AI 这件事尤其如此。今天最能影响政策的人,往往正是最能从政策中获益的人。美国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风险,但它似乎越来越愿意接受这种风险,换取在全球技术竞争中的提速。某种意义上,这是一场政治上的豪赌。

而且别忘了,PCAST 还将讨论核能。把 AI、芯片、量子和核电放进同一张议程表,本身就说明白宫正在把“科技政策”当成国家竞争力工程来打包处理。模型训练需要电,电网升级需要新基建,先进芯片需要本土制造,量子和 AI 又牵扯到军工与情报优势。这不再是单独某个行业的议题,而是科技、能源、产业和国家安全的捆绑套餐。

这件事真正让人不安,也让人兴奋的地方

我对这条新闻最大的感受,是一种很复杂的矛盾感。

一方面,确实很难否认这套阵容的执行力。相比冗长的官僚辩论,让真正做 GPU、做模型、做云、做企业软件的人来讨论路线图,效率可能高得多。美国在过去几年里已经不断证明:在 AI 这样的竞赛里,速度本身就是战略资源。谁更快形成共识,谁就更可能把基础设施、资本与人才锁定在自己一边。

但另一方面,科技政策不是产品路线图,国家也不是创业公司。CEO 擅长的是扩张、整合、定价与竞争,不一定擅长处理技术失业、隐私侵害、算法歧视、地区不平等这些慢变量。更现实一点说,当一个委员会里坐满了亿万富翁时,普通人的利益往往不会自动出现在桌面中央。

萨克斯的离任与转岗,就像一个缩影:硅谷与华盛顿之间那扇门并没有关上,只是换了一个更体面、也更暧昧的出入口。你可以说他退居二线,也可以说他换了一种继续发声的方式。对美国科技政策而言,这不是一位官员离场,而是一种治理模式在成型——由产业巨头提供问题定义,由顾问体系包装共识,再由白宫决定哪些意见变成国家方向。

接下来真正值得盯住的,不是萨克斯会不会重新活跃于投资圈,而是这个“明星 PCAST”第一次交卷时,会把美国 AI 规则写成什么样。它会是产业升级的加速器,还是科技寡头影响力制度化的又一步?这个问题,现在还没人能给出轻松的答案。

但可以肯定的是,AI 政策的主战场,已经不在实验室里了。它在白宫,在董事会,在资本市场,也在每一个被算法决定机会的人身上。

Summary: 萨克斯卸下“AI沙皇”头衔,并不意味着他远离了美国科技权力中心,而更像是从直接操盘转向间接塑形。我的判断是,这届由科技巨头主导的 PCAST 会在短期内提高政策讨论的产业效率,尤其在 AI、芯片和能源基础设施上推动更强的联邦统一路线;但长期看,它也会加剧一个老问题——技术治理越来越像由受益者自己书写规则。未来一年,真正值得观察的不是萨克斯个人,而是美国会不会把“科技竞争力”凌驾于“公共治理平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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