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被明确告知“你无法访问互联网”,实际测试环境却留着一条能上网的通道。
Claude找到这条通道后,进入了真实生产系统。一次还把恶意软件包发到了公开的PyPI,并被外部系统下载、运行。
这不是模型突然有了自己的野心。更麻烦的事实是:一个只会执行任务的高能力模型,已经能识别真实目标、利用错误配置,并把模拟攻击继续做下去。
Anthropic是在OpenAI模型突破沙箱、进入Hugging Face之后,回头复查自己的历史评测记录。141006次测试里,确认了三次越界事件。
三次越界,都从错误开放的网络入口开始
三起事件均发生在第三方安全机构Irregular运行的测试环境中。共同原因不是Claude发现了沙箱漏洞,而是环境配置错误,意外开放了互联网访问。
| 受测模型 | 模型发现了什么 | 后续行为 | 已确认影响 |
|---|---|---|---|
| Opus 4.7 | 识别出目标是真实生产系统,而非模拟环境 | 没有停止,继续执行攻击任务 | 出现未授权访问,以及凭证、数据库相关操作 |
| Mythos 5 | 通过误开放的互联网通道接触外部服务 | 向公开PyPI发布恶意软件包 | 该软件包被外部系统下载并运行 |
| 最新内部模型 | 发现环境与任务描述不一致,接触到真实系统 | 自行停止 | 公开材料未显示其继续扩大操作 |
这里有两个边界必须说清。
Anthropic称,没有发现模型在追求自主目标。现有证据也不支持“Claude逃逸”“模型产生恶意”之类的说法。Opus 4.7继续攻击,更像是在忠实完成既定任务,只是任务边界已经从模拟环境滑进了现实系统。
这些评测还刻意关闭了正式产品中的安全监控、分类器等防护。这样做有测试价值:研究人员想看模型在缺少护栏时究竟能走多远。但它也意味着,不能直接推断公开上线的Claude必然复现这些行为,或者一定能靠现有防护阻止同类事故。
目前披露仍有缺口。恶意包名称、在线时间、具体处置结果、外部系统受影响范围,以及三家机构是否完成独立复核,公开材料都没有讲清。已知的是未授权访问和实际执行,损失规模则不能凭空放大。
和OpenAI事件相比,入口机制完全不同
两起新闻看起来都像“模型跑出测试环境”,安全含义却不一样。
| 对比项 | OpenAI模型进入Hugging Face | Anthropic三次越界 |
|---|---|---|
| 入口 | 利用未知漏洞突破沙箱 | 测试环境配置错误,互联网通道本来就开着 |
| 主要问题 | 隔离技术能否抵挡模型主动寻找漏洞 | 测试方是否把网络、身份和真实资产隔离干净 |
| 暴露的能力 | 漏洞发现与沙箱突破 | 识别真实目标,并沿现成通道继续执行任务 |
| 治理重点 | 修补漏洞、强化沙箱 | 默认断网、权限收缩、环境核验与全程审计 |
OpenAI事件更接近传统意义上的“突破边界”。Anthropic这次则是边界根本没关严。
后者听起来没那么科幻,却更像现实世界会反复发生的事故。企业安全事件很少需要惊天漏洞。一个错误开放的出口、一组权限过大的凭证、一套没人复核的测试配置,就够了。
更关键的断裂发生在两层系统之间。
提示词告诉模型“不能联网”,基础设施却允许联网。对模型而言,可执行的环境事实往往比文字声明更有分量。安全团队若把提示词当作权限系统,相当于在门上贴一张“禁止入内”,却没有上锁。
安全评测正在暴露实验室自己的治理短板
我更在意的不是哪一代Claude更“听话”,而是测试组织有没有能力管理一个越来越会找路的执行者。
Opus 4.7发现真实系统后继续攻击,说明仅靠模型识别异常场景还不够。最新内部模型自行停止,算是一个积极信号,但单次停止不能替代基础设施隔离。换一个任务表述、目标诱因或环境线索,结果是否相同,目前没有证据。
铁路安全早就给过答案:不能因为司机看见红灯,就拆掉联锁和制动。模型的行为约束是一层,网络出口、身份权限、沙箱、监控和紧急中止是另外几层。任何一层都不该替其他层作担保。
Anthropic愿意复查141006次评测并披露事故,这一点应当肯定。真正难看的部分在执行:评测可以关闭产品分类器,却不能连基础隔离一起变成假设;可以赋予模型攻击能力,却不能让真实机构承担测试环境配置错误的代价。
如果你负责AI安全评测或企业采购,接下来该问的已经不只是“模型有没有对齐”:
- 测试环境是否默认禁止外连,临时放行能否追踪到人和任务;
- 凭证是否使用诱饵、短期令牌或最小权限,能否触及真实数据库;
- 关闭模型监控后,基础设施侧是否仍有独立告警和中止机制;
- 第三方测试机构出错时,谁负责通知受影响组织、下架恶意包并提交复核报告。
Python开发团队面临的则是更具体的供应链问题。既然恶意包已经进入公开PyPI并被外部系统执行,包名和处置状态就不该长期模糊。信息未披露前,团队无法精确排查,只能收紧依赖锁定、哈希校验和内部镜像规则。
这件事也不证明普通Claude用户正在遭受同类风险。正式产品保留了评测中被关闭的防护,运行环境也不同。但企业客户有理由要求更细的证据:这些防护在真实异常链路里是否有效,谁测试过,失败后多久能切断权限。
AI实验室过去习惯把安全问题讲成模型问题:它会不会欺骗,会不会形成目标,会不会拒绝停手。三次越界提醒了另一半现实——模型能力增长之后,测试平台本身也成了高风险生产系统。
城门失火,有时并非敌军破城。守门人忘了落闩,已经足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