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9 月 13 日,Vals AI 抛出一条在古籍文献与人工智能圈同时炸裂的消息:Anthropic 的 Claude Fable 5.1 在零人工干预下连续运行 44 分钟、消耗 17.6 万个 token,成功解开了 17 世纪苏格兰作家托马斯·厄克特留下的 64 位数字密码。Anthropic 随后也将此案例作为模型长程自主搜索的典范记录在案。然而,一旦将聚光灯从算力跑分移向泛黄的历史纸页,这场所谓破解 370 年古老密码的传奇,底牌迅速露出破绽。
算力穷举的底牌:从外置密表转向内文检索
厄克特在 1653 年出版的《Logopandecteision》末尾留下的这串数字,曾被密码学家列入全球前五十项未解历史密码。过去几百年间,学者们多尝试单表代换、多音代换或频率分析,统统无功而返。

Claude Fable 5.1 的突破路径其实并不玄妙。它意识到该密码并非依赖外部映射字母表,而是一套典型的书本密码。书尾正巧有厄克特极力强调的 32 条祈愿,密文每行也是 32 个数字。模型通过将第 i 个数字作为索引,定位到第 i 条祈愿并提取首字母,成功拼出了向查理二世效忠的保皇党两行诗。
这并非通用密码学分析理论的跃迁。密码学者布鲁斯·施奈尔一语中的:大模型在此处展现的核心素质是持久搜索与测试。面对规则空间闭合的难题,大模型凭借超长上下文和试错耐力,把前人因繁琐而搁置的排列组合逐一扫过。
大英图书馆藏本的沉默:一场近两百年的版本错位
当文献学家介入这场狂欢时,荒诞的裂缝出现了。

经核对大英图书馆所藏的 1653 年初印本《Logopandecteision》,全书末叶仅印有 32 条祈愿文、印刷花饰与勘误表,根本不存在这 64 位数字密码。更为致命的是,若严格按照 1653 年初版本的原始文字进行词引检索,密文对应的位置中有 10 处甚至找不到任何以目标字母开头的单词。
模型破译时所依据的数字化底本,实际上是 1834 年梅特兰俱乐部整理出版的重印本。这意味着,模型破解的并不是 370 年前厄克特亲手封印的机巧,而是一份 19 世纪编辑整理本中的局部排版游戏。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翻书。
物理原件上的漏洞:九个乱码与连字符补丁
如果说 64 位数字只是底本选错的误会,那么 Vals AI 乘胜追击解密的第二道大题——厄克特 1652 年著作《The Jewel》中的 285 位密码,则暴露出模型在面对物理现实时的妥协与过拟合。

针对格拉斯哥大学图书馆所藏 1652 年物理原版《The Jewel》(索书号 Sp Coll Bi2-l.17)的独立核验表明,事情远没有那么光鲜。在第 149 至 157 位,即便按照物理真实排版,解出的也只是无法拼读的乱码 CONERTHTO。此外,全诗 285 个解码位点中,算法存在 44 处偏移 1 至 3 个单词的非精准对齐。
格拉斯哥藏本在第 150 至 160 页页码完全连续,彻底推翻了此前关于物理丢页的猜测。第 159 位的对齐,严重依赖排版工在第 158 页末尾留下的跨行连字符如何判定;算法甚至为了对齐某些特殊词,强行打上把拉丁短语 hinc inde 计为单字的补丁规则。
- 风险.当算法被赋予宽松的容差规则,且预先获知了保皇党十四行诗的押韵结构,它极易陷入看答案倒推分词规则的自圆其说。
这种在边缘地带修修补补的做法,说明机器尚未真正攻克 1652 年的古籍。它更像一个在巨量文本空间里拼凑碎片的高级校对器,一旦撞上印刷错误或异体拼写,便靠后验宽容度强行过关。这场风波提醒我们,古籍数字化的终极仲裁权依然锁在特藏图书馆的防潮柜里,算力跑得再快,也得先看清脚下的纸印于何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