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州长加文·纽森于2026年9月30日正式签署AB 1267法案,将结婚与确立家庭伴侣关系的绝对最低法定年龄锁定在18周岁。新法将于2027年1月1日生效,彻底废除过去依靠父母书面同意和法官裁定即可放行的例外通道。
这项在加州参议院以38比0全票通过的法案,标志着全美人口第一大州正式关闭了未成年人婚姻的法律后门。这绝非一次简单的成文法技术修补,而是加州在近十年的权利拉锯后,终于承认过往依赖家长签字与法官自由裁量的审查机制已经全面破产。
能结不能离的法律陷阱与数据除魅
在AB 1267出台之前,加州在成文法上甚至没有设置明确的法定最低结婚年龄。法律留下的口子极为宽泛:只要父母至少一方提供书面许可,并且获得一名法官签字背书,哪怕只有15岁甚至更年轻的未成年人也可以合法进入婚姻。
更严酷的制度陷阱在于权责的不对等。旧法允许未成年人在监护人推动下步入婚姻,加州家庭法却同时规定年满18岁才能独立起诉离婚。这一制度割裂意味着未成年少女一旦踏入被虐待或包办的婚姻,不仅缺乏独立的民事诉讼行为能力来解除关系,甚至连入住针对成年人的家暴庇护所都受制于监护权归属。
允许未成年人在监护人同意下成婚,却剥夺其独立诉讼脱身的资格,法律本身成了囚笼。
这种困境在立法前夕经常伴随着数字层面的混淆。多年来,倡导组织Unchained At Last广泛传播的加州每年约9000名女童结婚,实际上并非各县婚姻登记处的实际发证统计。加州参议院司法委员会曾专门预警:这一数据源自2021年美国社区调查中,自报处于或曾处于婚姻状态的约8789名15至17岁加州居民的人口学估算。这个数字包含了跨国、跨州流入以及事实婚姻存量,而加州在2000年至2021年间官方估算的童婚核准总量仅为34875例。
虚高的年度发证叙事虽然放大了公众注意力,但真正致命的问题从来不是规模的大小,而是法律闭环本身赋予施害者以合法身份。
阻力并非来自宗教派,而是进步阵营的十年内耗
常规认知往往将童婚现象归咎于偏远保守社区或宗教原教旨主义的游说,但在加州这个全美政治光谱最偏自由派的州,终结童婚的立法长跑却遭遇了截然相反的阻力。
过去数年里阻挠零例外法案落地的主要力量,正是加州公民自由联盟、加州计划生育联合会以及儿童法律中心等传统进步阵营机构。这些组织长期坚持的抗辩逻辑建立在青少年自主权之上:他们担忧完全一刀切的绝对年龄禁令,会剥夺年长未成年人在自愿恋爱中的婚姻自由,削弱未成年人的生殖自主决定权,甚至阻碍未成年孕妇借助配偶身份获取医疗保障福利。
这种争论在加州立法机构内拉扯了近十年。然而在现实中,未成年人面对年长伴侣与原生家庭施压时,其意愿表达很难摆脱受控处境。诸如考特尼·斯托登16岁在父母签字下嫁给50岁好莱坞演员的案例反复证明,父母同意不仅未能成为一道过滤侵害的护城河,反而在很多时候成了将未成年人推入利益交换的法律掩护。
- 风险.如果单纯强调青少年的抽象自主权,而忽视真实权力关系中的人身依附,法律赋予的权利往往会被施害方据为己有。
AB 1267的最终出台,代表加州立法者打破了这种理论层面的权利幻觉。新法不仅将结婚年龄死死卡在18岁,还同步修改了家庭法,彻底堵死未成年人通过确立家庭伴侣关系绕道成婚的路径。
全美版图的碎片化现实与未竟之役
自2018年特拉华州和新泽西州率先推行零例外禁令以来,提高结婚门槛的浪潮才真正席卷美国各州。加州此次签署法案,成为全美第18个宣布完全禁止未成年人婚姻的州。
但由于婚姻制度在美国纯属各州管辖范畴,法律呈现出高度碎片化的状态。即便加州与俄克拉荷马州相继完成了立法,在两州禁令正式落地前,全美目前在法理上仍有34个州允许未成年人成婚;即便到2027年加州法律生效后,全美依然有32个州保留着不同程度的司法或监护人例外。在密西西比州和新墨西哥州,成文法至今没有确立清晰的法定年龄底线。
全国范围内的未成年人婚姻并非孤例。在Unchained At Last追踪的2000年至2021年间,全美合法进入婚姻的未成年人估计高达31.5万名,其中96%集中在16至17岁,86%为女性,与之结合的绝大部分为成年男性。
随着加州这一人口重镇的制度闸门彻底关闭,全美范围内的童婚问题正被进一步逼入少数州的法律孤岛。加州公共卫生部已定于2027年9月发布2019至2024年间真实未成年结婚发证数据的官方统计报告,那份迟到的真实账目,将成为检验这套全美最严格禁令执行成效的关键标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