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兰研究人员在《Science》发表论文称,熊蜂在没有接受完整解题训练的情况下,能把小球移动到人工花下方,再爬上小球获得糖水奖励。论文 DOI 为 10.1126/science.ady1618。

这项研究真正重要的地方,不是把熊蜂抬到人类或黑猩猩的智力层级,而是把一个常用于灵长类研究的“箱子与香蕉”问题,改造成昆虫也能操作的版本,并用多轮实验追问:熊蜂是在朝目标组织动作,还是只是被球、花和即时反馈牵着走。

“箱子与香蕉”被缩小成了花、小球和糖水

经典“箱子与香蕉”实验考察动物能否把物体当作达到目标的手段。芬兰团队的熊蜂版本更小,也更干净:人工花放在坑洞上方或隔板后方,熊蜂不能直接够到,必须移动小球,再站上去取糖水。

第一轮实验把熊蜂分成三类,差别不在于是否“会做题”,而在于是否提前知道题目元素的属性。

组别预先经验结果与含义
花有奖励、球可移动知道花能给糖水,也接触过可移动小球成功率明显更高,动作更有结构
只知道花有奖励不知道球可作为可移动物体表现接近未训练组
未训练组没有相关预先经验成功较少,难以支持偶然解题

这个设计的分寸很重要。熊蜂不是“零经验”上场,它们知道花和球的部分属性;但它们没有被一步步训练“把球推到花下”。因此,较高成功率更像是把已有经验重新组合,而不是单纯条件反射。

遮挡实验把简单解释逐个压缩

动物认知研究最麻烦的地方,是看似聪明的行为常常能被更简单机制解释。滚球本身可能有吸引力,接近花时的视觉反馈可能不断强化动作,甚至误打误撞也可能制造成功案例。

研究团队随后加入遮挡条件。隔板挡住人工花,熊蜂需要把球推过开口,再爬上去。22 只熊蜂中有 16 只成功,说明它们并不完全依赖连续看到花的反馈。再后来,三开口隔板进一步削弱视觉线索,训练组与对照组差异不再显著,提示任务难度和线索可见性会明显影响表现。

最有说服力的是最终双隔间实验。30 只熊蜂先看过人工花位于其中一个隔间上方,正式测试时,花从小球起点处不可见。结果 23 只成功把球送入正确隔间,其中 16 只没有先把球推到错误隔间。这一组数据让“纯碰运气”的解释变得更弱。

昆虫认知更复杂,但“顿悟”还没有被拍到

这项研究会影响两类人:动物认知研究者和实验心理学读者。对前者来说,熊蜂提供了低成本、可重复、神经系统更小的模型,有助于研究复杂行为如何从有限神经资源中产生。对后者来说,它提醒我们,判断智能不能只看脑容量,也不能只看动作是否像人。

横向看,灵长类、乌鸦和鹦鹉的工具使用研究,通常更容易被公众理解为“聪明”。熊蜂研究的价值恰恰在于反方向:它逼迫研究者用更严的实验去区分目标导向行为、感官反馈和强化学习。小脑袋不等于简单程序,但小脑袋也不能被浪漫化。

作者也承认限制。实验没有追踪熊蜂视线、姿态等细节,无法定位所谓“Eureka”时刻;它也没有证明熊蜂理解了完整因果关系。接下来最该看的,不是更多拟人化叙事,而是能否用高帧率行为追踪、神经记录或更严控制条件,判断熊蜂究竟是在表征目标,还是依赖一套高效但局部的行为规则。